8手术结束,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试着动了动。我的手,我的胳膊。。。。。。它们听从我的指令,自由移动。然后,是我的腿。我。。。。。。好像,有两条腿了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入我混沌的大脑,我猛地坐起来,一把掀开了被子。是的。两条完整的,纤细的,虽然还很无力,但完完整整属于我自己的腿。我不再和任何人相连。我自由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我捂着脸,放声大哭,哭得像一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这些年的委屈,痛苦,隐忍,怨恨,绝望,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尽数释放。我终于,成为了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林晚。一个护士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进来。她看到我醒来,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林小姐,你醒了!谢天谢地!你已经昏迷了整整半个月了!半个月手术。。。。。。很成功吗我声音嘶哑地问。非常成功!护士激动地说,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你和你的姐姐,都活下来了!恭喜你!只是你的姐姐情况不是太好。。。。。。我坐着轮椅去看了林朝,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深陷,脸色灰败,没有一丝生气。如果不是旁边的心电图还在微弱跳动,我几乎以为,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转动轮椅走到她的床边。林朝,我来了。她的眼皮,微弱地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当她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突然有了一丝光亮。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我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对。。。。。。不。。。。。。起。。。。。。又是这三个字。和被推进手术室前,说的一模一样。我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大颗大颗掉了下来。我握住她那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那只手上,还固执地戴着顾言送她的那枚婚戒。真是讽刺。林朝安静地看着我,眼泪也顺着她干枯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晚晚。。。。。。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做姐妹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我只能流着泪,用力地,用力地点头。她笑了。那是我这辈子见过她最美的笑。纯粹,干净,解脱,像个孩子。笑着笑着,她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眼。病床边,心电图上那条微弱跳动的曲线,在发出一声绵长的鸣叫后,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我的姐姐,永远地,离开了我。处理完所有事,我去了一趟监狱,隔着厚厚的玻璃,见了顾言一面。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两鬓已经斑白,眼神浑浊,充满了麻木。看到我,他麻木的眼神里才重新燃起怨恨。你是林晚林朝呢你们分开了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林朝死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全是震惊和不信。你说什么她死了。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做了分离手术,她自己放弃治疗死了。因为你。不可能!他激动地冲上来,疯狂拍打着玻璃,发出砰砰的巨响,她身体那么好!她怎么会死!是你!一定又是你害了她!我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站起身,准备离开。林晚!他忽然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叫住我,你告诉我,她。。。。。。她死前,有没有。。。。。。提到我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有。我清晰地听到他那边传来急切的呼吸声。我顿了顿,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语气说。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不停传来咒骂声。顾言,你就带着悔恨在监狱里烂掉吧。我走出监狱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我仰起头,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空气里,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真好。我拿出手机,没有犹豫,订了一张去拉萨的机票。我想去看看,那里的天,是不是真的比别处更蓝。从今以后,我只为自己而活。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