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看雪?”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小心问他:“可以吗?”周时侧眸看她。这一个月,她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大都会,没有出去过半步。除了先生过来上课,她甚至不怎么出房门。他从未说过不让她出去。她就是这样做了,她跟着他,特别的小心翼翼。“你想出去,出去就是了,不用特地问我。”周时说,“你想出去,想买什么,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孙经理和你身边的佣人,他们会去做。”徐可昕含糊的嗯了一声。她木讷的点了点头,手指又搅在了一起。周时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无奈。“抬头,看我。”他说。她立马抬头看向他,就见他伸手在她的眉心处抚了抚,“你在小心什么?”指尖沾了炉子传出来的热意,有些烫。他离她很近,眉眼疏朗,却藏不住他好看的面容。他一向清冷,清俊的面庞因为他的表情而显得更加的矜贵。想不到很好的形容,她只能想到她跟着班主唱戏时,颂过竹子的气节。周时在她眼里,像竹。“……”她没做声。“说。”“我……”她咬住下唇,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他冷峻的脸,还有逐渐沉下来的面色,紧张和不安蔓延心头。她的眼睛胡乱瞟着,眼眶中隐隐有些光亮。她快要哭了。周时看着她委屈的面庞,没有一丝怜爱之情,只是声音更冷了下来:“说实话,你知道说谎的下场。”“九爷……”她死死咬唇。最终,她还是松开牙齿带着哭腔说,“我怕我做不好,您不要我了。”她知道,周时一开始就和她说了,若是以后不需要她跟着了,会给她一个好的前程。他们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分开。只是,徐可昕的心底,还是希望一直跟着周时的。她害怕再次被抛弃。可她也不想缠着他,只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尽量不惹他嫌,能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周时微愣。他反应很快,不过几秒就想到她儿时的经历。她受过很重的创伤,在意被父母遗弃,在意招娣的含义。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心中早已拉开了一个大的伤口,久久无法愈合。周时想到,孙经理和她身边的佣人来汇报时,都说了同样一句话。“徐小姐太小心翼翼了。”周时也发现了,她太过于敏感。就像现在,她垂着头,几乎将头埋进地上,生怕自己说的这句话逾了矩。一只温热的手覆在她的头上,略显僵硬的揉了揉。不过一秒,就换成了拍。“走吧。”他起了身。她泪眼汪汪的抬头:“啊?”“不是想去看雪?”他伸手,示意她牵住他。他说,“下次别这样不自在,你到了这里,是新的开始。还像以前一样活得小心翼翼,只会原地踏步,维持多久现状都和以前没有区别,你不会有所改变。只有你自己改变了,就算有一日我离开了,其他人离开了,也不是你被抛弃,而是你有更好的开始。”徐可昕微怔。说实话,有些始料未及。这是这么久以来,周时再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这一个月,她的脑子一直很混沌。这一瞬间,却醍醐灌顶,脑海中突然有一根线,清晰起来。是啊,她来这里,就是想要新的开始!她牵住他的手。再抬头时,眼底多了几分坚定。“九爷,我还想堆雪人。”她说。“走吧。”她换成挽住他的手臂,紧紧的贴着他,脸上绽出开心的笑容。两人从旋转楼梯处下来,一楼舞厅已经没有人了。他们已经走了。周时望着空荡荡的舞厅,微不可闻的冷哼一声:“招呼都不打一个,利用完就跑!”“九爷在说谁?”徐可昕问他。她刚结束学习,准备回房时遇到了孙经理,他说九爷来了大都会,便兴冲冲的跑过来找他了。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上次你见过。”周时说,“大少帅和宋小姐。”徐可昕哦了声。两人才往外面走几步,外面有人进来。沈聿青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裹着雪又大步走了进来,他随意挥手抖掉头上的雪花,笑容满面。“九爷好啊!”他扬声说。周时目光淡淡:“本来挺好,看到你不怎么好。”两人碰上面,少不了几句针锋相对。“好不好不打紧,也就随口问问。”沈聿青无所谓笑着说,“刚路过巷子看到雪还没扫,徽宜想玩儿!我惦记着您或许还童心未泯,便过来请您打雪仗!”他开口叫九爷,一口一个童心未泯,还特意用了“您”这个称呼。周时冷睨着他。他就大了这小子四岁,他倒是口口声声说他老。沈聿青又看旁边的徐可昕,有些惊讶:“哟,还在呢?小姑娘多大了?”“……”徐可昕脸突然红了。不是害羞而红,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她也看出来了,九爷和大少帅关系还不错,就是随口的玩笑话。只是,大少帅这张嘴巴好伶俐,说话不留情面。她平时称呼九爷用您,是尊敬。这个节骨眼再开口叫您,又说自己十七,九爷肯定要被大少帅再取笑一番。“老牛吃嫩草啊!”他似笑非笑。他心中早就有了主张,不管她回不回答,他都是打定主意挖苦周时一番。徐可昕听他开口又是嘴巴毒辣,连忙说:“少帅!九爷、九爷很年轻!”“哦?很年轻?”沈聿青笑得更欢了。笑容爬满了他整个面庞,他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周时的肩膀,笑声也格外响亮,“不错啊,生龙活虎!”徐可昕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她一脸窘迫的往周时往里钻。“沈聿青,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正经?”宋徽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他在这堵着人调侃。她气结,又有些无奈。沈聿青回头看她:“徽宜!我这是关心周时身体呢!”他抬手表示无辜。“用得着你操心?”宋徽宜走近,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谁能经得住你这张嘴?”周时这才开口:“他这样无法无天,也就你能管住了。路上遇条狗,狗都不会平白跑上来干一架。”他指桑骂槐。沈聿青也不恼,只是笑笑拥着宋徽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