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放心,”李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帮老刀干了活儿,钱也拿了,那笔账就算清了。我今天来,是有新活儿。”
“新……新活儿?”秦淮茹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冷的墙上,“不,我不干了……真的不干了……”
“不干?”李三眼神一冷,“秦师傅,账本在我这儿。你以前拿过多少东西,收过多少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你要是不干,我明天就把账本送到保卫科。到时候,不光你进去,你那三个孩子怎么办?棒梗还在医院躺着吧?妈坐牢了,谁给他寄医药费?”
又是这套!又是威胁!秦淮茹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东旭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再难也没想过走歪路。可孩子要吃饭,要上学,棒梗还受伤住院……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次活儿简单。”李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秦淮茹手里,“里面是个小零件。明天上午,有批货要从你们仓库走,是运往南方的机床配件。你把这个混进去,夹在货箱缝隙里就行。”
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摸着像金属。
“这……这是什么?”秦淮茹手在抖。
“不该问的别问。”李三盯着她,“秦师傅,这是最后一次。干完这票,账本我还你,从此两清,我再也不找你。而且——”他顿了顿,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个东西,“这个也给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是一块玉片。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缺了一角,雕工精细。
秦淮茹愣住了:“这……这是什么?”
“郭大撇子托我给你的。”李三说,“他说欠你个人情,这玉片值点钱,让你留着应急。”
郭大撇子?秦淮茹想起来了,仓库以前的老搬运工,去年退休回老家了。那是个老光棍,东旭还在时,看他可怜常带他回家吃饭。东旭走后,她有时也会从家里带点剩饭给他。没想到他还记着。
“这玉……”秦淮茹接过玉片,入手冰凉。
“收着吧,好歹是个念想。”李三摆摆手,“记住了,明天上午十点,那批货装车之前,把零件混进去。有人接应,你不用管后面的事。干完这一票,你就彻底自由了。”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秦淮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沉甸甸的布包和冰凉的玉片,像两座山压在心头。
东旭,我该怎么办?她在心里无声地问。可那个能给她答案的人,几年前就永远离开了。
风更冷了。
回到屋里,秦淮茹瘫坐在炕沿上,浑身力气被抽干了。布包和玉片放在桌上,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像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个像无言的嘲讽。
小当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喃喃道:“妈……别走……”
秦淮茹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她俯身给女儿掖好被角,手指拂过孩子温热的脸颊。槐花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多好的孩子啊。如果她们的妈妈是个罪犯,是个小偷,她们以后怎么抬头做人?东旭要是知道,该多失望……
她想起棒梗,在知青点的日子她听说过,吃不饱,干不完的活。现在又受伤住院,等着钱救命……
钱。桌上有整整一百块钱。够棒梗治病了,还能剩点贴补家用。
可李三说,还有最后一次。只要再干一次,就彻底自由了。账本还她,从此两清。
真的能两清吗?
秦淮茹颤抖着手打开布包。里面确实是个金属零件,不大,比拳头小点,沉甸甸的,表面有精密的螺纹和刻槽。她不懂机械,但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东西。上面还刻着编号:07-33。
07-33?这个编号有点眼熟……
她猛地想起昨晚那个木箱子!箱子上贴的标签,写的就是“精密零件,编号07-33”!
原来李三要她偷的铁盒,和现在要她混进货物的零件,是同一批东西!不,不止同一批,很可能就是配套的!
秦淮茹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起许大茂那天在院里说的话,说厂里可能有内外勾结的盗窃网络,偷盗特种钢材和精密零件。还说背后可能牵扯到前副厂长李怀德……
难道李三、刀疤脸这些人,就是在为李怀德办事?偷盗厂里的重要物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现在做的事,就不是小偷小摸了,是破坏国家建设,是重罪!
“不行……不行……”她抱着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里。
可如果不干,李三会把账本交出去。到时候她以前偷铜线的事就暴露了,照样要坐牢。而且棒梗的医药费怎么办?孩子们还要吃饭,还要穿衣……
死路。前后都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