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星期三的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又被强光吞噬!所有的景物——车窗、树林、拉丽莎的后脑勺——瞬间扭曲、溶解、崩塌!她感觉自己被猛地抛进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时间的流速变得诡异而疯狂。当她重新“看清”时,已经不再那辆沉闷的车里。她像一个不存在于那个维度的幽灵,悬浮在一个冰冷、苍白、弥漫着刺鼻消毒水味的世界。冰冷的无影灯照射着正中央的手术台。台上,一个瘦小的、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男孩被束缚带牢牢固定着。是维克。年幼的维克。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眼泪和冷汗糊了满脸。他徒劳地挣扎着,细瘦的手腕被金属镣铐磨得血肉模糊。一群穿着白大褂、头戴诡异鸟嘴面具的人围着他,就像围着一具没有生命的标本。他们的眼神透过玻璃眼罩,冰冷,漠然,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一把手术刀落下,寒光一闪。“啊——!不要!求求你们!好痛!妈妈……妈妈……”年幼的维克发出凄厉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饶,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令人心碎。没有人回应。只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和记录数据的、毫无波澜的语音。画面疯狂地加速、闪烁。一次,两次,十次,上百次……同样的手术台,同样的冰冷刀刃,同样逐渐微弱下去的惨叫。星期三像一个被迫的观众,目睹着这场循环往复的残酷仪式。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年还是两年她看到维克眼中的恐惧逐渐被麻木取代,惨叫变成了沉默的眼泪,最后连眼泪都干涸了。那双曾经盛满恐惧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然后,又从空洞里,滋生出一丝古怪的、扭曲的光。后来的某次手术中,当刀刃再次落下时,维克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轻佻:“嘿,鸟嘴先生,你拿刀的姿势像个第一次切牛排的老处男。”“旁边这位助手小姐,你的腰臀比真是令人遗憾,你丈夫下班宁愿去酒吧看球也不愿回家吧?”“你们的实验数据就像你们的发际线,令人绝望地后退呢……”他用最恶毒的语言,精准地挑衅、调戏着每一个白大褂,从他们的技术到他们的家人。星期三震惊地看着。她看到那些一直保持绝对冷静的“鸟嘴”们,动作开始僵硬,呼吸变得粗重。终于,一个被戳到痛处的研究员猛地放下器械,拿起针线,粗暴地、毫不麻醉地,将维克的嘴唇一针一针地缝了起来!针尖刺穿皮肉,拉出黑色的线。维克身体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喉咙里传来压抑的、嗬嗬的闷笑声,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场景再次转换。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手术台空了。白大褂们很少再出现,仿佛遗忘了这个被缝住嘴的“失败品”。维克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像一只被弃养的奇怪宠物。他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实验室的新焦点。几个透明容器里,盛放着颜色各异、不断蠕动变化的、黏糊糊的生命体。白大褂们围绕着它们,记录着,比划着,充满了狂热的期待。星期三能感觉到维克的视线,长久地落在那些东西上,特别是其中一个黑色的、仿佛凝聚了最深夜色的生命体。时间再次被拉长,星期三看到那些彩色的生命体,一个个逐渐失去了活性,变得灰败、干瘪,最终彻底衰竭死亡。实验室里的气氛从狂热变为焦躁,最后只剩下绝望的沉寂。最终,只剩下那一滩黑色的、仿佛也即将熄灭的“烂泥”。星期三作为旁观者,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从那团黑色物质中散发出的、微弱却无比顽强的意念——【不想死……】【活下去……】【饥饿……渴望……】【绑定……生存……】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最磅礴的求生意志。哪怕形态如同一摊烂泥,哪怕下一秒就可能彻底消散,那股“想要存在”的念头却燃烧得如此炽烈。维克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他不再抱膝,而是站起身,双手抓住笼子的栏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团黑色。直到某个夜晚,实验室空无一人。维克抬起头,那双空洞又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样的情绪。他走到笼门边,沉默地捣鼓着笼子的锁——没人知道他是何时、如何学会这个的。锁舌轻轻弹开。他走出来,没有试图逃跑,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盛放着黑色共生体的容器。他走到那个盛放着黑色共生体的容器前,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他举起了拳头。砰!一拳狠狠砸在强化玻璃上!骨节瞬间皮开肉绽!砰!砰!砰!他一拳接着一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沉默地、固执地砸着!右手血肉模糊,几乎可见白骨,他就换左手!左手也废了,他就用头撞!被缝合的嘴里传来压抑的、闷闷的嗬嗬笑声,癫狂而畅快,仿佛在无声地咆哮,在宣泄着所有积压的绝望、愤怒和扭曲的生之欲望!警报尖啸!白大褂们终于发现不对,持着武器冲了进来!“转过身来!立刻!”他们用武器指着维克的背影,厉声命令。维克的动作停了。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然而,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双手完好无损,仿佛刚才那个自残式的猛砸只是幻觉。他手里捧着已经破碎的容器,里面空无一物。他看着眼前惊恐的白大褂们,被粗线缝合的嘴角,一根一根地,崩裂开来。丝线断裂,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但他露出的,却是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疯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让我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欢快调子,“玩个游戏吧。”“大逃杀游戏。”“你们有三秒的时间准备。”黑色的、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液体,从他破碎的嘴角涌出,迅速爬满他的全身,形成一个庞大、狰狞、布满利齿的恐怖阴影!通灵结束!在意识抽离前的刹那,星期三意识到——那黑暗中缠上维克的共生体,捕获的是一颗比黑暗更绝望的灵魂。他们不是宿主与寄生虫,而是两艘在毁灭洪流中互相锚定的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