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平稳前行,穿过薛府西侧夹道,往锦瑟院去。
碧桃正盘算着午后需将那批新到的账册理清,忽然听得轿外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
那声音尖利得不寻常,像是受惊的夜枭在白日嘶叫。
她心头莫名一紧,掀帘望去。
府墙高耸,只看得见一角灰蓝天穹,并无异样。
许是听错了罢。
……
时值初夏午后,余杭城西三十里外的老君岭一带,山林蓊郁,蝉鸣聒耳。
一道蜿蜒崎岖的山道上,两道身影正疾步前行。
走在前头的是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打,腰间束着同色布带,脚踏一双半旧麻鞋。
他面容被草帽遮去大半,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他身后跟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同样穿着粗布衣裳,面色有些苍白,脚步虚浮,显是体力不支。
少女一手扶着路边树干喘息,一手按着心口,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哥……歇、歇一会儿罢……”
少女声音微弱,带着恳求。
顾星河闻声顿住脚步,回身看向妹妹顾缨。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仍摇头。
“不能歇。此地离田庄不过十里,那些人既已摸到庄子附近,必不会轻易罢休。我们得赶在天黑前翻过老君岭,入官道才安全。”
顾缨咬了咬唇,点头强撑着想跟上,却腿脚一软,险些跌倒。
顾星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臂弯。
“阿缨,撑住。”
他声音低沉。
“到了前头溪边,哥背你走。”
顾缨眼圈微红,低声道。
“哥,是我拖累你了…若不是我身子弱,我们早该走远了…”
“胡说什么。”
顾星河打断她,语气稍缓。
“是哥连累了你。若非顾家旧仇不死心,你本该在庄上安稳度日。”
他说着,抬眼望向山路前方。
两侧林木愈发茂密,山道渐窄,光线也昏暗下来。
这是老君岭最险的一段。
鹰嘴崖。
崖道仅容一人通过,一侧是陡峭石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风吹过时,崖边碎石簌簌滚落,良久才传来回响。
顾星河瞳孔微缩。
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有人埋伏……
他不动声色地将顾缨护在身后,低声道。
“跟紧我,莫要离崖边太近。”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鹰嘴崖窄道。
顾星河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踏得稳当,耳中却凝神细听四周动静。
忽然,他脚步一顿。
太静了。
方才还聒噪的蝉鸣,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
连山风似乎也凝滞了片刻。
顾星河猛地侧身,将顾缨往崖壁方向一推。
“趴下!”
几乎同时,三支乌黑短箭破空而来,挟着尖锐啸音,直射顾星河面门、心口、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