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看到自己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虽觉难堪超乎想象,舒雅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做这些……?”
“自对你说出那般粗鄙的辱骂后,我便一直以自己的方式思索,该如何向舒雅小姐赔罪。”
“你不是已经……在离开军国时道过歉了吗?而且我也说过原谅你了。”
“你并未真正原谅我。”尤夫微露苦笑,“你知晓我是受婕斯陛下的命令后,神色立刻便沉了下来,我看得很清楚。”
啊,原来这点终究没能瞒过他。
“况且你察觉到我刻意回避与你接触后,便对我不再客气。不过这样也好,你没有轻易原谅我,是对的。毕竟我也明白,仅凭那样程度的道歉,远不足以抵得上你奋勇作战的付出。所以无论你对我态度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此次带舒雅小姐来这里,也是想重新赔罪。”
“……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赔罪?”
“是的。”尤夫颔首,“我曾说魔剑‘肮脏’,这话纵然绝非针对你,却终究伤害了你,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想起此事,舒雅心底一阵抽痛。
“我讨厌魔剑。”
“不,对人类而言,魔剑确是过于霸道的兵器。它受诅咒所困,会招致混乱。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种专为杀戮而强化、威胁生命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肮脏。”
“但也有像你这样的魔剑,就站在这里。”
尤夫亲眼见过舒雅与那些恶魔兵器近身相搏,才真正明白了这一点。
“我不会再逃避了。”尤夫语气坚定,“我也是为此,才将军国的魔剑带来。为了能真正帮上忙,为了表明我的决心,我背着那把弑父的魔剑而来……只想以最真切的心意告诉你。”
“失礼了。”他先打过招呼,随后轻轻的,极为郑重地握住了舒雅的手。舒雅一惊,想抽回手,他却没有松开。
能清楚看到尤夫的脸色愈发难看,而因两人肌肤相触,他身体的颤抖也实实在在传到了舒雅身上。舒雅低声说“不行”,尤夫却摇了摇头,道“无妨”,还努力牵起一丝笑意。他的抗拒源自生理本能,绝非意志力能够轻易克服,然而——他仍在与之对抗。
正如舒雅在近身战中奋力拼搏那般,尤夫此刻也在进行着他的战斗。
“舒雅小姐,你一点都不肮脏。”
他的手还在抖,僵硬着,握姿甚至称不上得体;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脸色苍白得让人担心他随时会倒下。
可正是这份努力,将舒雅沉至谷底的心一点点拉了回来。
而后——或许是觉得这句话必须清晰地说出口,尤夫压制着颤抖,缓缓道:“你很漂亮。”
舒雅眼眶一热,心中不禁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个男人,对自己说出的那句“肮脏”,在意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被说的她,还一直在寻找能切实赔罪的机会。满脑子都是研究的他,定然不熟悉服饰方面的选择,单是找到这样一家店,就该费了不少功夫。即便进了店,恐怕也会对着众多女装犹豫不决,偶尔想起自己一个男人在此挑选女装,定会满脸通红,却仍费尽心思选出了适合她的。这些事,很容易便能想到,本就该是如此。
只为了说一句“你不肮脏,而且很漂亮”,便做了这么多安排,还为了证明诚意,勉强自己去触碰本应无法接触的魔剑。
这个人,是傻子吗?
定然是思虑不周。
我可是恶魔啊,并非人类,与他本就不是同类。
竟以对待人类女性的方式对我,实在是欠妥。这、这种事……
一声啜泣起了头,舒雅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接连滚落。她也不想去擦,就任由泪水不断滑落,静静哭着。
这种事,自然会让人欢喜。
任谁都会因此感动落泪吧。
尤夫轻声问道:“你愿意原谅我吗?”
“……愿、愿意。”
舒雅哭花了脸,一边抽噎,一边说道:
“当然愿意,你这个傻瓜。”
因为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
有人发自内心地说她“漂亮”。
舒雅的眼泪流了很久,从一开始的抽泣,到后来泪水缓缓滑落,直至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才真正止住。这段时间里,尤夫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