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徒一边用没受伤的手按住手腕的伤口,一边踉跄着后退,眼神里满是慌乱。尼禄则向前逼近一步,以低沉却清晰有力的声音警告:“投降吧!”
那家伙显然没有听从的打算,尚未完全听完尼禄的话,便猛地转身,朝着小巷外的方向逃跑。然而,就在他刚跑出两步时,一名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拐角窜出,出现在歹徒面前,毫不犹豫地一拳击中他的脸部——这一拳力道十足,歹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瞬间失去意识,直直地倒在地上。
“希尔……”
哈泽尔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茫然地喃喃出声。希尔转过头,看到平安无事的哈泽尔后,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朝她挥了挥手,还顺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此时,哈泽尔在尼禄的搀扶下,已从小巷深处转移到大道旁的某个角落,这里相对开阔,能看到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行人。
没过多久,姗姗来迟的其他骑士团成员便赶到了。他们迅速上前,将昏迷的男子用绳索简单束缚后带走,同时还不忘检查现场是否有遗漏的证据。至于歹徒从瓦砾堆中挖出的那些值钱物品,骑士团成员一一清点后,交由办公厅的人员暂时保管,并告知哈泽尔,这些物品会等失主搬入临时住宅、生活安定后再逐一予以归还。希尔走到哈泽尔身边,笑着表示,为了处理今天这件突发状况,她之后还需要撰写一份详细的报告,随后便也暂时跟随骑士团的队伍离开了,只留下哈泽尔和尼禄两人。
在尼禄的坚持要求下,哈泽尔不好再推辞,只能带着几分尴尬,坐在旁边的石阶上,让对方为自己检查并治疗伤口。
“呃……我记得祈祷词是……”
尼禄先是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哈泽尔脸颊上新添的伤口——那道伤口不算太深,却也渗着血丝,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哈泽尔。擦拭干净后,她又拿出一块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玉钢,将其轻轻贴在哈泽尔伤口附近的皮肤上,而后微微闭上眼睛,略显笨拙地、一字一句地咏唱治疗用的祈祷词,偶尔还会因为记不清词而停顿一下,再小声嘀咕着回忆。尽管过程看起来并不稳妥,但随着祈祷词的咏唱,玉钢依旧如期释放出淡淡的白色光芒,缓缓笼罩住哈泽尔的伤口。哈泽尔能清晰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略带发痒的温暖触感,那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忍不住轻舒了一口气。
“喔喔,成功了。”
尼禄看到光芒散去后,哈泽尔伤口的红肿明显消退,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开心。身为专门为他人治疗的护士,此刻却由自己发出这样的感慨,哈泽尔听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她羞赧地垂下目光,手指轻轻攥着衣角,低声说道:“……非常感谢。”
“不用谢,”尼禄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幸好我和希尔今天刚好路过这附近,能及时赶到。说起来,好久没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了,刚才动手的时候,我还担心自己因为之前生病休养,速度会跟不上对手呢……啊,对了,今天的事,你务必对杰森团长保密。若是让他知道,本应在休养、不能剧烈活动的我,竟跟趁火打劫的小偷交手,天晓得他会念我多久,说不定又要让我多躺几天病床了。”
“——刚才的事,真是失礼了!”
哈泽尔突然抬起头,声音比之前响亮了许多,带着明显的愧疚。尼禄被对方这突然的高声打断弄得愣了一下,不禁惊讶地眨了眨眼,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你不必在意这些”的温和微笑,想要开口安慰。可哈泽尔不愿就此揭过,仍固执地摇着头,眼神坚定地重复道:“真的很对不起……”
强烈的羞愧感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哈泽尔的心头,让她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尼禄确实是她理想中那种强大又可靠的伟大人物,可自己之前却因为一时浅薄的想法,仅凭表面印象就擅自贬低对方,觉得对方可能没那么厉害。可到了关键时刻,自己不仅没能保护好自己,还需要依靠对方的帮助才得以保命。此前她还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凭自己的力量守护这座城市,结果现在连一名小小的宵小都无法对付,这种落差让她越发难受。
哈泽尔感到极度的难堪与羞耻,恨不得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连正视尼禄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微微低着头,眼眶里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滑落,滴在身前的地面上。此刻,哈泽尔唯一能做的,便是紧紧咬着嘴唇,勉强压抑住声音,不让自己哭出声,只发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啜泣。而眼前的尼禄,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无措地站在旁边,静静望着她。
“我不太会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过了一会儿,尼禄轻轻开口,语气平和,“但有一点,或许可以供你思考。”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哈泽尔脸上未干的泪痕上,向她提出一个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你当下流出的泪水,代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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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泽尔听到这话,像被电击般瞬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茫然,仿佛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当下的泪水代表了什么”——她看着尼禄那双火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嘲讽,只有平静与认真,正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哈泽尔张了张嘴,喉咙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她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感到、非常丢脸……”
“嗯。”尼禄轻轻点头,没有打断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丢脸到了极点,”哈泽尔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笃定,“因为自己明明想要变强,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嗯。”尼禄依旧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鼓励。
“而、而且,非常悔恨……!”
说到“悔恨”两个字时,哈泽尔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啊,对了。她突然意识到,哈泽尔终于从自己的回答中,找到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种情绪的关键。——她感到的,不仅仅是丢脸,更是深深的悔恨。因为丢脸、因为羞愧、因为对自己无能的悔恨,她才会控制不住地流泪。
“我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无比后悔——所以,我希望能变得更强!”
这句话她说得格外坚定,像是在对尼禄承诺,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就是这样——尼禄眼中闪过一丝认可,缓缓点头表示认同,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哈泽尔?金伯莉——想要变得更强。”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与沮丧,多了几分决心。尽管这番话是在半冲动下说出,但哈泽尔却能清晰地感到胸口莫名地炽热起来,那股热度驱散了之前的寒冷与无力。先前堵塞在胸膛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悔恨,此刻已转化为强劲的、想要支撑她前进的火种。她这才明白,尼禄方才的提问并非随口安慰,这位自己一直憧憬的前辈,是在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让垂头丧气的后辈重新审视自己的情绪,燃起奋进的决心。
她们两人,都是隶属于骑士团、随时要奔赴战场的战士啊!战士不应该被一时的失败打倒,更不应该沉溺在羞愧中无法自拔。
——哈泽尔不愿认输。她不想一直做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即便身处同一个组织,与尼禄并肩,也无法让她满足。——她的目标,应当是努力追赶,直到不输给眼前这个人!
想通这一点后,哈泽尔深吸一口气,用拳头轻轻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水,重新抿紧之前因颤抖而微张的双唇,挺直了背脊,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尼禄深深低下头,语气恭敬而坚定地说道:“尼禄小姐,之后关于变强的事,还请您多多指导!”
“哪里的话,哈泽尔,”尼禄伸手轻轻扶起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能和你一起进步,我也很开心,我也能从你身上学到东西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真诚,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羞赧的笑容,之前略显沉重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这时,尼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哈泽尔的眼睛,开口说道:“你刚才那种不服输、想要变强的样子,说不定,和以前的我非常相似呢!”
“啊?”
哈泽尔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意外。因方才的鼓励而热血沸腾的她,听到这句话,心中又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原来自己向往的人,也曾有过和自己相似的阶段。这份认知让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朝着尼禄扑了过去,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
“您果然是我的尼禄大人!”
“等、等一下——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禄显然没料到哈泽尔会突然扑过来,更没料到对方的力气会这么大。这位有着充沛体力与惊人臂力的新进骑士,正用全身的力量,紧紧地抱住了大病初愈、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尼禄,让尼禄瞬间感到胸口发闷,忍不住发出了略带痛苦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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