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莱特和尤夫总算突破了大批“手脚”围成的牢笼。两人在最后冲出来的时候,胳膊和小腿都被“手脚”的残肢划开了小口子,虽然没伤到要害,却也给本就累得不行的身体又添了点负担。
可就算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两人被困在洞窟里的事实还是没变——哪条路能通到外面,依旧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尤夫又试着用祈祷契约确认方向,他闭着眼睛聚神了快半分钟,指尖聚起的微光在提灯光线下越来越暗,最后还是慢慢消失了,结果和之前没两样。两人只能又回到黑暗里摸索着走,每一步都得用脚尖先试试地面稳不稳。
莱特接受了尤夫用祈祷契约做的治疗后,伤口的刺痛感轻了些。他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把破了的衣袖撕下一块整齐的布条,对折了好几次,再用随身的小刀剪出分趾的缝,重新做了一双分趾袜。穿的时候,还特意调了调布条的松紧,好让它贴紧脚踝。
“咱们是能先顺利逃出去,还是衣服的布先用完啊……”莱特低头看着新做的袜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别瞎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尤夫把水壶递到莱特面前,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些,“只要还有水,总能找到出路的。”
歇了一小会儿,两人又开始探索。莱特走在前面,一只手提着提灯,另一只手抓着腰上的短剑,每走几步就停一下,侧着耳朵听周围有没有“手脚”移动的声音;尤夫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四周的岩壁,想找找有没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
就算走到腿都快僵了,膝盖那儿的肌肉一阵阵发酸,眼前的景象还是一点儿没变:洞穴的通道又乱又多,每个岔路口的宽度和高度都差不多,根本分不出区别;地面坑坑洼洼的,好多地方都盖着碎火山岩,踩上去容易打滑;那些常被当成洞壁的大熔岩块,表面还留着冷却后皱巴巴的纹路;再加上裹着提灯光亮的浓黑,提灯照到的范围还不到两米,再远点儿的地方就全黑了——这一切都跟之前没两样。
没一会儿,这种单调又乏味的景象就让人感觉麻木了。到底走了多远、花了多长时间,全都记不清了。两人甚至没法靠饿不饿来判断时间,只能偶尔看看水壶里还剩多少水,大概估算一下过了多久。更糟的是,整座火山一直在微微震动,那震动从脚底传上来,让人心里发紧;余震还时不时晃着脚下的地面——之前的余震已经让两人吃了不少苦,现在更是让他们站都站不稳,好几次都得互相扶着才能站稳。
鼻子也没法正常用了。火山洞窟里满是一股腐臭味,还混着硫磺的呛味儿,一直刺激着两人的鼻子,不光让嗅觉变迟钝了,连对其他气味的敏感度也慢慢没了。就算走到了可能有水的地方,也没法靠鼻子闻出来。
而最让莱特和尤夫受不了的,还是洞窟里的热气和潮气。空气里湿度特别大,吸进肺里都觉得黏糊糊的、热烘烘的,每吸一口气都得费更大的劲。在这种环境下走路,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沉,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跟喝水的量正相反,汗从额头、脖子、后背这些地方一个劲儿往下流,顺着脸滑进衣领里。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像要烧起来似的,偶尔还会走神,得使劲眨眨眼才能清醒过来。
即便这样,两人也不敢有一点儿放松。自从上次打完仗,跟“手脚”遇上、再逃跑的事已经发生好几次了。每次遇上,都得在窄窄的通道里赶紧躲、赶紧打,既要避开攻击,还得找机会反击。等第七次过后,两人干脆不数了,只知道每次打完,体力比上一次消耗得更快。只要还没走出火山洞窟,这种危险就会在周围藏着,等着扑上来。所以,就算莱特和尤夫已经累得不行,也得竖起耳朵,仔细听附近有没有“肉墙”发出的死亡咒语——那咒语像低沉的嗡嗡声,一出现就说明危险要来了;同时还得小心防备“手脚”突然袭击,一秒钟都不敢走神。
因为连打个盹、好好歇会儿的机会都没有,每次停下休息,最多也就闭会儿眼、养养神,就得接着走,心里的警惕一直放不下来。一开始,两人还能说点玩笑话互相打气,比如逗逗对方头发上全是灰,或者比谁先找到平整的地方歇脚;到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聊天越来越少,大多时候就靠眼神示意该往哪走,或者把水壶递给对方。
水省着喝,看样子还能撑一阵。每次喝水,两人都会把水壶斜得特别厉害,只让一点点水流进嘴里,润润干得裂口的嘴唇和喉咙,然后马上盖紧盖子。但唯一的食物——肉干,正被两人一点点吃完。肉干本来装在莱特的背包里,现在只剩薄薄几片了,每次分着吃的时候,都会小心地撕成一样大的小块。在这种一直紧张、体力消耗又快的环境里,能让肚子里一直有东西消化,居然成了他们唯一的乐子。毕竟面对这种一成不变的处境,换谁都会觉得没劲儿,只有嚼东西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还真真切切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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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初代哈斯曼设下的封印法术还没完全失效。岩壁上偶尔能看到淡金色的纹路,那是法术剩下的能量痕迹,虽然已经很弱了,却还能压住洞窟深处恶魔的气息。要是恶魔真的全被放出来、火山活动变得更厉害,洞窟里的温度会升得特别高,熔岩也会流得更频繁,两人早就活不成了——洞窟里能让人死的东西本来就多,像熔岩喷发、有毒的水蒸气到处飘之类的,只是现在因为还有点封印的作用,才暂时没那么危险。
总的来说,莱特和尤夫不管怎么找,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他们试着在每个岔路口做标记,用短剑在岩壁上刻简单的划痕,可最后还是会绕回原来的地方。他们多希望能感觉到一丝从外面洞口吹进来的风,哪怕只是一点点气流变化,也能知道往哪走,可不管怎么试,把手伸进黑暗里摸,空气都一动不动,一直是热烘烘、黏糊糊的。“说不定最早的余震已经把所有通外面的出口都堵死了”——这个最吓人的想法,一直在两人脑子里转,每次想到,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快些,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个让人绝望的念头赶走似的。
他们甚至没法确定,自己已经被关在洞窟里多少天了。莱特的胡子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慢慢变得又密又硬,蹭到皮肤都能清楚感觉到;尤夫本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全乱了,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一部分眼睛,可他连抬手捋一捋的力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食物终于吃完了。最后一片肉干被两人分着吃完,嚼的时候,都特意吃得慢些,想让肚子里的饱腹感维持得久一点。
“莱特先生,你就跟我说实话吧。”尤夫盯着岩壁上的封印纹路,突然开口说。
“啊……?”莱特正低头检查短剑的刀刃,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没明白尤夫想问什么。
“说实话,玉钢……是不是也能吃啊?”尤夫的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眼睛盯着莱特腰上镶着玉钢的剑柄。
“……你要是想试就试试,要是够使劲,说不定还能从屁股拉出来。”莱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知道尤夫是饿坏了才说这话,可也没别的办法安慰他。
这种没意义的对话,一点儿也没让两人的精神好起来。反而让空气更压抑了,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有火山的震动声一直在耳边响着。
莱特伸开胳膊腿,在熔岩堆成的小土坡上躺成个“大”字。他特意避开了尖的熔岩棱角,选了块相对平的地方躺下。地里的热气一直往上冒,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身上,虽然让后脑勺觉得有点暖,但还不至于把头发和头皮烧焦。一开始在这么硬的地上躺,后背和屁股的骨头都会疼得厉害,没法放松;现在身体好像已经习惯了,疼得轻多了,甚至能短暂地闭上眼睛歇会儿。
一直流出来的汗来不及干,从皮肤上滑下来的时候,能清楚感觉到凉丝丝的,可很快又被周围的热气蒸干了,浑身都黏糊糊的。莱特慢慢转了转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看见旁边的尤夫也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得多。要是比谁更狼狈,尤夫的呼吸明显更急——为了多吸点氧气,他的喉咙一直发出喘气声,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点杂音,像空气在气管里蹭着似的。
就算没有镜子,只要看看对方的样子,也能大概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头发因为又潮又脏,缠成了一团,用手梳的时候还会扯掉几根;破了的衣服上全是血和汗,深色的污渍根本分不清是血还是汗,好多地方的布都撕烂了,露出里面又白又瘦的皮肤;再加上“手脚”喷出来的液体,那液体是暗绿色的,干了之后结成硬壳似的斑点,粘在衣服和皮肤上,还散着淡淡的腥味儿——这些乱七八糟的印子,全是脏东西干了之后留下的。
两人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就是在“苟延残喘”。下巴上胡子的浓密程度,更能说明他们被关在火山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莱特甚至能感觉到胡子蹭到衣领时的粗糙感。饿和累都到了极点,空肚子时不时抽着疼,只能用手按住肚子缓解;眼皮重得快睁不开了,可又不敢真的睡着。像蒸笼一样闷热的环境更是雪上加霜,让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撑不住了。虽然使劲省着喝,水壶里还剩一点水,但水量已经不到一开始的五分之一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两人就得做好喝尿补水的准备,只是现在谁都不愿意先提这事。
“舒雅小姐……不知道现在安不安全?”尤夫望着头顶提灯照不到的黑暗,小声念叨着,声音轻得都快被火山的震动声盖过了。
“这是我现在最担心的事。”他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满是担心,手指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心上人被坏人抓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尤夫一直想着这事也很正常。他和舒雅认识好多年了,之前还约好等这次任务结束就跟她表白,现在却被困在洞窟里,连对方是不是安全都不知道,这份着急让他根本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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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先顾好你自己。”莱特闭上眼睛,声音很平淡,但也不是完全没温度,他知道尤夫的心情,只是现在的处境让他没法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莱特先生难道不担心尼禄小姐吗?她也加入了那支人很少的队伍,潜入敌人那边了。另外,罗尼小姐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尤夫转过头,看着莱特,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就咱们现在这情况,什么也做不了,想这些也没用。”莱特睁开眼,目光落在尤夫身上,语气里满是疲惫,“咱们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就算再担心,也没法传消息过去,更没法去帮她们。”
“你有时候说话,可真够冷漠的。”尤夫轻哼了一声,其实也没真生气,只是心里的着急需要找个地方发泄。
“我已经累得不行了,别把气撒在我身上。”莱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起来,能感觉到胸口越来越闷,估计是长时间缺氧加上太累导致的。
虽然两人说的话都有点带刺,但在这种时候,要是还费力气吵架,也太可笑了。尤夫说他冷漠,可能也没说错,莱特本来就不擅长表达情绪,就算心里担心,也习惯用理性压着。只是现在,莱特实在没心思去担心尼禄他们——尼禄的本事他清楚,相信她能应付危险;罗尼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做事很小心,还有其他同伴帮忙。现在,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想太多只会让精神更快垮掉。
就在这时候,莱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他靠在身后的熔岩上,眼神放空,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的事。
——是啊,自己就算像这样死在荒郊野外,也很正常。这辈子,他好像从来没真正做成过什么事,反而总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不管是打造圣剑,还是为青梅竹马和父亲报仇,他一件都没做成。打造圣剑需要特殊的材料和机会,现在被困在这儿,更是彻底没希望了;父亲和青梅竹马的仇,到现在都没找到真正的凶手,连要报仇的对象都模糊不清。
还把徒弟罗尼一个人留在外面。罗尼从小就没了家人,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他还答应过要好好教她,让她成为能独当一面的锻造师,现在却可能没法兑现承诺了。
“我一定会救你。”记得以前,罗尼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说过这句话。
“嗯。”当时罗尼的回答里满是信任。
可这个承诺,他也没做到。现在想想,那句话更像是一时冲动说的大话,他根本没能力保护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