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找我有事吗?咋一直不说话?”菲萝尼卡又追问了一句,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啊,对,是有事,我没忘。”西丝卡赶紧点头,心里却有点紧张,不知道该咋开口。
菲萝尼卡会催她也正常——这条走廊虽说长,但两人走得不算慢,要是一直不说话,恐怕还没等把事儿说清楚,真就到训练场了,到时候再想说就没机会了。西丝卡用眼神仔细扫了扫走廊四周,确认前后都没人经过,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后,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到正题上:“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关于诺亚?加德莱特……老、老实说,你觉得他这人咋样?靠不靠谱啊?”
菲萝尼卡听见这个问题,脚步也停了下来,好像没明白西丝卡问这话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了,没马上回答。她站在那儿,也没转头看西丝卡,只是还保持着要往前走的姿势。比起西丝卡一直用余光偷偷瞄她的样子,菲萝尼卡始终看着正前方,表情看着挺平静。
过了几秒,菲萝尼卡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你要是问他用剑的本事,或者打架方面的事儿,最好去问荷列休,他跟诺亚更熟,知道的比我多。”
“啊,不是,我不是这意思……”西丝卡赶紧摇头,就怕菲萝尼卡误会,“我问的不是他的本事,不是这些方面。”
果然,不把话说得更明白,对方根本听不懂自己的意思。西丝卡顿时觉得有点尴尬,脸稍微有点发烫,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我、我是说从异性的角度看,你觉得他咋样?就是……你对他有没有不一样的感觉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啥,啥叫不一样的感觉?”菲萝尼卡还是没明白,眼神里的疑惑一点儿没少。
“就是……呃……我直说了吧,你对他有好感不?就是人类男女之间那样,想多跟对方待一块儿,会在意对方的那种互相喜欢的感情,或者说,是谈恋爱那种感觉,你有不?”西丝卡说得结结巴巴,每说一个字都觉得特别费劲,说完还紧张地攥了攥手。
听着西丝卡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菲萝尼卡沉默了几秒,先是以“我也不太清楚这种感情到底是啥样的”开头,接着才认真地回答:“但我知道我喜欢他,最喜欢他了。诺亚他,是我的,我不想让别人跟我抢。”
菲萝尼卡的回答一点儿没藏着掖着,语气特别坚定,没丝毫犹豫,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虽然不喜欢学她们那种扭扭捏捏说话的样子,但诺亚确实特别让我感兴趣,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菲萝尼卡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认真。
“是、是这样啊?”西丝卡听见菲萝尼卡的回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完全没想到菲萝尼卡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反倒不知道该说啥了,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
“也就是说,你对诺亚?加德莱特有恋爱的感觉,是这样吗?”提问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目光紧紧落在对方脸上,等待着明确的回应。
“不过,我并不想跟他发生性行为。”回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话人微微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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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就在西丝卡发出这声带着几分荒唐的惊呼时,两人刚好走完长廊最后一级台阶,脚步稳稳落在主城中庭的石板地面上。中庭入口处的两盏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灯壁上雕刻的繁复花纹。
这里便是训练场。许多身着甲胄的男子在此间穿梭往来,有的正抬手调整头盔的系带,有的弯腰检查剑鞘是否牢固。金属碰撞的铿锵声(那是武器交锋所致)、箭矢穿透木制标靶的干裂声不绝于耳,更夹杂着低沉嘶哑的呐喊,每一声都透着训练的专注与用力。尽管春日将近,风里仍带着寒意,室外的气温依旧偏低,整座中庭几乎被男人们呼出的白色雾气所笼罩,连远处的石制围栏都变得有些模糊。
菲萝尼卡停下脚步,目光快速扫过训练场的各个角落,没费多少劲就找到了想见的人。虽说骑士团与战士团在训练场上并未特意划分区域,成员的甲胄样式也仅有细微差别,但即便是战士团的成员,看到那两人时,都会下意识地放缓脚步,主动给来头特殊的“那两个人”让出半米左右的空间——所以,只要找人群最稀疏、周围人动作最收敛的地方,就能迅速锁定目标。
西丝卡顺着菲萝尼卡的视线望过去,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那两人,也就是她们要找的对象,正站在训练场中央的空地上进行模拟对战。一名中等身材的青年,肩上的甲胄边缘沾着些尘土,正和一名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全貌的壮汉持剑激烈缠斗。壮汉的手臂比青年的大腿还要粗,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明显的力量感。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青年被壮汉单方面压制,连后退的脚步都显得有些慌乱。身为战士的西丝卡本身也具备一定实力,曾在多次小规模战斗中崭露头角,可在她看来,那名壮汉的攻击依旧又沉又快,剑刃划过空气时都带着轻微的风声,青年除了举剑勉强防御,连半点反击的空隙都找不到。不过,这样的场景对她而言,早已见怪不怪,过去半个月里,她已经在训练场见过好几次类似的画面。
那名青年名叫诺亚?加德莱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壮汉则是荷列休?迪斯雷利,脸上一道浅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是早年战斗留下的痕迹。
两人都隶属于帝国战士团,只是前者是三个月前从骑士团筛选中被淘汰下来的,当时因体能测试未达标的结果还在骑士团内部传了一阵;后者则是半年前从先前的同盟国引渡而来的罪犯,具体罪行在帝国档案里被标注为“机密”。出于某些特殊原因,这两人与其他骑士、战士不同,被高层特别选中成为实力极强的魔剑使用者,他们使用的魔剑样式也与常规武器有明显区别。其他人会特意和他们保持距离,不只是因为两人的身份特殊,还因为魔剑使用者训练时偶尔会释放出的微弱能量波动,让人下意识想要避开,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西丝卡站在远处的石柱旁观察时,诺亚的左腿突然一个趔趄,荷列休抓住这个空隙,剑刃轻轻一挑就扫开了诺亚的防御,紧接着伸手按住诺亚的肩膀,稍一用力就将他击倒在地。诺亚手中的剑也脱手落在旁边,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荷列休收回剑,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青年战士,用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说道:“诺亚?加德莱特,你必须更习惯、更理解战斗中的痛苦,只有感受过痛苦,才能在实战中更快做出反应。”
诺亚的脸贴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能清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寒意,身体却一动不动,像是还没从被击倒的状态中缓过来。
“你对疼痛太过胆怯了,这样的状态,连普通的士兵都比不上。”荷列休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他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勾起了西丝卡一段痛苦的回忆,那段记忆里满是火山的浓烟与灼热的温度,西丝卡不由得抿紧了嘴唇,指节也因为用力握拳而微微泛白。
事情发生在大约半个月前,具体是本月月初的第三天。当时独立交易市因突发的地震灾害陷入混乱,街道上到处是倒塌的房屋碎片,市民们四处逃窜,守卫力量也大多被调去维持秩序。西丝卡便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带着菲萝尼卡、荷列休和诺亚,乘坐帝国特制的夜行马车,避开了交易市的检查关卡,潜入了布莱尔火山。他们出发前做了详细的计划,包括火山周围的地形勘察与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应对方案,目的很明确,就是确认某把魔剑的下落,若是有机会,便将其回收带回帝国。
那把魔剑便是“安尔家的魔剑”——当年尼禄?安尔的祖父为了守护家族,与恶魔签订契约后,基于“圣剑之鞘”的特殊职责所转化而成的魔剑,外形为一把长度近一米的直刀,刀身呈暗银色,刀柄上缠绕着黑色的皮革。在三十年前的封印强化远征中,这把剑的实战能力已得到充分验证,曾多次帮助远征军突破困境,后来战争结束,便交由大陆法委员会保管,存放于委员会总部的地下密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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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近一次密室例行检查时,工作人员发现,此前保管的那把魔剑剑身的纹路与古籍记载存在细微差异,经过专业鉴定后确认,那把其实只是做工精致的赝品,真正的魔剑早已被人调换。于是西丝卡立刻向上级申请,派出了帝国最擅长隐匿的间谍寻找真品的位置。那名间谍代号为“影”,携带特殊魔剑“无铭”——这把魔剑能屏蔽使用者的能量波动——潜入独立交易市,伪装成普通的商人,在交易市停留了近一个月,凭借自身的侦查能力和“无铭”的辅助,最终查出“安尔家的魔剑”藏在布莱尔火山深处的一个隐秘洞窟里。期间还曾被交易市的守卫怀疑,经历了两次临时检查,好在都顺利蒙混过关,经过一番波折,这一结果才最终以加密信件的形式上报给西丝卡。
潜入火山的西丝卡等人,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避开了火山内部的高温区域与不稳定的岩石地带,最终在洞窟深处看到了那把“安尔家的魔剑”,虽然确认了魔剑确实存在,却没能顺利将其回收。因为通过洞窟墙壁上刻着的古老文字与随行学者的解读,他们得知这把魔剑是用来辅助封印霍尔凡尼尔的关键道具,魔剑与封印阵之间存在着能量连接,若是强行回收,会破坏这种连接,进而面临封印解除的风险。当时随行的学者反复强调,必须等到封印力量最为稳定的时期才能进行回收,眼下的时机完全不合适,还没到能这么做的时候。
除了这一点,他们此次行动还有两处估算失误——
首先,在“安尔家的魔剑”所在的洞窟里,不知为何,竟与独立自由都市的锻造师莱特?恩兹遇上了。莱特?恩兹当时正蹲在魔剑不远处,手里拿着工具似乎在检查洞窟的岩石结构,看到西丝卡等人时,也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双方一开始还处于对峙状态,后来经过短暂交流才知道,莱特?恩兹只是偶然发现了这个洞窟,并非有预谋地前来寻找魔剑。
其次,在双方对峙的过程中,诺亚误以为莱特?恩兹是敌人,主动提出要与其交手,莱特?恩兹起初拒绝,在诺亚的反复坚持下才勉强同意。结果莱特?恩兹与装备了魔剑“菲萝尼卡”的诺亚交手时,居然只用了一击,就击中了诺亚的破绽,让诺亚手中的魔剑暂时失去了能量,进而失去了战斗意志。当时诺亚愣在原地许久,脸色都变得苍白。
菲萝尼卡固然是能以一挡百的强力魔剑,在以往的战斗中创造过不少战绩,但其力量的发挥完全依赖使用者的体能与精神状态,如果使用者无法充分调动自身的能量去配合魔剑,终究难以派上用场。诺亚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自从返回帝都后,就一直缠着荷列休进行对练,每天都会在训练场待上至少四个时辰,即便经常被击倒,也没有放弃。
——荷列休?迪斯雷利啊……
西丝卡看着不远处依旧在对诺亚说话的壮汉,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嘴唇轻轻动了动,低声自语道。她很清楚荷列休的实力,也知道他对诺亚的严格是出于好意,可每次看到诺亚被压制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