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漫长的维修期、装修期,让洛施之在顾胤廷别墅的“暂住”,从权宜之计,变成了无限续期。
起初,洛施之始终抱着“客居”的心态,但顾胤廷显然不这么想。
他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强势,将她的物品和她这个人,一样样安置在他的领地内……这栋旷大的别墅,除了每日固定时间前来打扫的保洁团队,以及只在饭点出现、做完饭便立刻离开的保姆,常见的就只有陈叔。
陈叔是司机,是助理,偶尔也充当着保镖的角色。
他对顾胤廷的忠诚与了解,刻在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里。
而他对洛施之的态度变化,则更耐人寻味。
几乎是从洛施之住到别墅的第二天起,他就不再称呼她为“洛主编”或“洛小姐”了,而是变成——“施之小姐”。
“施之小姐,车备好了。
”“施之小姐,给您炖的汤在厨房。
”“施之小姐,花房里的湿度已经调好了。
”……一声声,自然得像呼吸。
一次,顾胤廷的助理小方送来紧急文件,在玄关处与正准备去花房的洛施之迎面遇上。
洛施之下意识地就想退回房间回避。
就在她脚步微顿的瞬间,跟在身后的陈叔,却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俯身将她慌忙间掉落的一只拖鞋,摆正,放到了她的脚下。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在这里,她无需回避任何人。
别墅里的人们都心领神会了这种无声的改变。
这种变化,并非源于顾胤廷的任何明确指令,而是从陈叔那句自然而然的“施之小姐”开始,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晕染,迅速渗透到这座庞大宅邸的每一个角落。
最初是那位负责整理书房的保姆。
她发现,洛施之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看到一半的书,不再会被收走,而是会被仔细地夹上一枚黄铜书签,妥善地放置在茶几一角,确保她下次能轻易找到。
甚至有一次,她看到陈叔亲自调整了客厅那幅巨型抽象画的角度,只因前一天洛施之站在画前轻声说过一句“这个视角的光线更柔和”。
紧接着是顾胤廷的首席助理小方。
他送来需要紧急签署的文件时,若碰上洛施之正好在书房查阅资料,他会极其自然地将文件袋递上前,微微躬身:“施之小姐,这是顾总急需的,劳烦您方便时转交。
”语气里的恭敬,与面对顾胤廷本人时并无二致。
一切都在无声地进行。
所有人似乎都清晰地感知到,洛施之,从一开始,就不是被暂时“安置”的客人。
清晨,洛施之醒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披衣起身,循着微弱的光线和压低的交谈声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顾胤廷流畅而低沉的英语,夹杂着一些她不太熟悉的金融术语。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对着电脑屏幕上数个分割的视窗,背景是纽约、伦敦、新加坡的清晨或深夜。
屏幕上的人神情专注严肃,而他,即便只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微乱,下颌冒出了些许青茬,眼神却锐利清明,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力量。
他没有发现她,正就某个数据对另一端的人提出质疑。
洛施之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靠在门边看着。
这一刻的他,与昨夜那个偏执地要将她嵌进怀里、连梦中都不肯松开手的男人,判若两人。
却又奇异地,在她心里重合成了同一个、无比完整的顾胤廷。
她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转身,去厨房煮咖啡。
上来时,在楼梯拐角,撞见了刚从书房出来的顾胤廷。
看到洛施之,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伸手,有些粗鲁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不满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咕哝。
怀抱是暖的,力道却带着点儿霸道,仿佛在确认领地内的所有物,又像是在汲取某种安抚。
直到几分钟后,他才松开她,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怎么起这么早?”那一刻,洛施之窥见了又一个不一样的顾胤廷。
深夜。
顾胤廷斜倚在书房门框上,看着里面伏案的洛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