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就像一枚被顾胤廷无形掌控的、淬毒的暗棋,永远游走在光与暗的边界,替顾胤廷处理那些无法摆在明面上的麻烦,却又因为看得太清而时常陷入一种孤寂的狂躁。
而顾胤廷,似乎也默许甚至依赖于这种绝对忠诚的守护,如同帝王需要一把绝对锋利且只忠于自己的匕首。
只是……陆家明也看不透,面对顾怀渊与陆文鸿勾结而成的这个“暗盟”,顾胤廷将如何破局。
而沈墨这把过于锋利的刀,在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只知道,在顾家这潭深不见底的水里,沈墨始终是那个站在顾胤廷影子里,最不可预测、也最危险的变数。
而他自己,只需牢牢站在顾胤廷这条船上,静观其变,足矣。
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在通往邻市的省级公路,两侧的风景逐渐变得灰败。
越靠近丰华化工所在的工业区,空气里那股甜腻中带着腐蚀性的气味就越发浓重。
洛施之摇上车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但每一次,生理性的不适都挥之不去。
她身边坐着摄影师老张和助理季晓雅,车内气氛凝重。
之前的线人突然反水,环保部门的许可被无限期搁置,所有明路都被堵死。
这次,他们是伪装成环保设备推销员,进行一场危险的暗访。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丰华厂区后身的一片洼地。
据之前零星的举报,那里是丰华偷排废料的重灾区。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最终停在一个废弃的农机站旁。
三人下车,借着半人高荒草的掩护,向洼地靠近。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
老张迅速架起伪装过的摄像机,季晓雅则拿着便携式空气和土壤检测仪,数值瞬间爆表,发出细微的警报声。
洛施之则用长焦镜头观察着远处的厂区围墙,以及那几条隐秘地通向洼地的、锈迹斑斑的管道。
管道口附近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寸草不生。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脏污工装、面色不善的男人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手里提着铁棍,眼神凶狠。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在这儿瞎拍的!”为首的一个疤脸汉子厉声喝道。
老张下意识地把洛施之护在身后。
季晓雅也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检测仪差点掉在地上。
“我们是推销环保设备的,看这边地空,过来看看。
”洛施之强迫自己冷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名片。
“推销?”疤脸男嗤笑一声,一把打掉名片,目光落在老张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摄像机上,“少他妈装蒜!把东西交出来!”推搡间,冲突爆发。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下手狠辣。
老张为了保护设备,额头被铁棍擦过,瞬间见了红。
季晓雅尖叫着被推倒在地。
洛施之试图报警,手机却被一把抢过,砸在地上。
“带走!”疤脸男一声令下。
三人被粗暴地推搡着,押进附近一个废弃的仓库。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刺耳又绝望。
光线从破损的屋顶和高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混合着铁锈、机油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洛施之的心沉到谷底。
她检查老张的伤势,幸好只是皮外伤,但血流了不少。
季晓雅在一旁低头不语,显然吓坏了。
她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坐下,试图理清思绪。
这不是普通的保安,他们的行动太过专业和暴力,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就在这绝望的寂静中,洛施之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两天接触到的一个家庭。
那是在工业区边缘的一个破败村落。
她遇见了一个叫小斌的男孩,八九岁的样子,瘦得惊人,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安静地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其他孩子奔跑玩耍。
他的母亲,一个被生活磨砺得异常憔悴的女人,告诉洛施之,小斌患有罕见的血液病,需要定期输血和昂贵的药物治疗。
村里,像小斌这样的孩子,不止一个。
“以前我们这的水是甜的,河里有鱼有虾。
”女人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丰华高耸的烟囱,“自从那厂子越开越大,水变了味……大人身上没劲,孩子就老是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