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天花板在灯光下显得过分明亮,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河流从鼻腔流过。林辰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醒来,头皮发紧,后脑一阵钝痛。他试着坐起,眼前短暂地发黑,过了几秒才慢慢清晰。床边的水杯映着窗外的灰蓝色,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轮子滑过地面的细响,一切都显得安静而普通。
他本能地抓住了枕边的手机,屏幕黑着,指尖在玻璃上停住。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中闪回:尖锐的刹车声、撞击、争执、那团从人身上升起的黑烟、红光如通燃烧的瞳孔,还有那句像刀子一样的吼声——“车上的人诈骗我们打工人!”然后,光。那道没有清晰颜色与样貌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最后,是倾斜的世界和闷重的黑。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餐盘进来,带着职业式的温和笑意:“你醒了就好。医生看过了,是轻度脑震荡,暂时多休息。”
林辰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是从事故现场送来的吧?昨晚那里——除了车祸,还有人变成了怪物,之后有一个人……救了我。他穿着铠甲,但我没看清样子。”
护士愣了一下,眼里掠过不易察觉的迟疑,随即恢复平稳:“我们接到的救护记录是交通事故,多人轻伤。送来的人里,没有你说的那些情况。也许是你受了惊吓,记忆混在一起了。”
她没有再表达更多怀疑或安慰,只是把餐盘摆好,叮嘱按时吃药,然后离开。门关上,再次只剩下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林辰沉默了片刻,缓慢地呼了口气。他知道自已没有看错。那种压迫的气场、光与黑影碰撞的震感,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幻觉。
不多久,两名警察走进来,制服整洁,神情干练。年长的那位礼貌地点头:“林先生,我们是处理昨晚事故的警员。你醒来后,能否把晕倒前看到的情况按时间跟我们说一遍?”
林辰坐直,尽可能让叙述清晰。他描述了路口的信号灯、两车的碰撞、拉起警戒线后的争执、被认定为过错方的司机反手攻击警察、被擒拿、接着出现黑烟与红光,然后那个人身形迅速变化为怪物。他一字不落地复述了怪物的控诉:“车上的人诈骗我们打工人,把打工费私吞了,法院不抓,警察不抓,还要说我们闹事,法不公正……”最后,他说到那道光,以及挡在自已面前的身影。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还留有红色录音点的图标:“我录了音,也拍到了片段。”
年轻警员的眉梢微微一动,年长者沉声道:“医院网络不适合让取证,能否随我们去警局?我们在那里查看并登记。”
林辰答应了。离开医院时,午后的日光在玻璃外泛白。他在警车里沉默了一路,城市照常运转,路口的广告屏依旧播放着宏大的企业宣传,仿佛昨夜不过是某个角落的噪音。他握着手机,掌心微微出汗。
到了警局,办案室里灯光清澈,桌面略显冷硬。年长警员将手机接入内网设备,调出时间戳对应的文件。里迈出。
他会回家,关上门,把昨夜的记忆一字一句写下来,锁在只属于他的纸页上。他会梳理名单,列出可能涉及的劳务公司、工地、运输和派遣渠道。他会准备新的存储卡、录音笔、纸质笔记本。他会想清楚第一位要见的人、第一句要问的话、第一条要试探的线。他会把那句“糊涂些好”放在计划的首页,提醒自已每一步都要清醒。然后,他会在下一次日光升起时,为调查拉开帷幕。
此刻,他仅仅把决定放在心里,像把钥匙扣在腰间,不让任何人看见。风从街角拐过去,他的影子被拉长,安静地与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