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的云海,当真称得上人间仙境。
可惜,凌云霄此刻全无欣赏的心思。
他盯着眼前这座破败不堪的道观,门匾上“清风观”三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瞧着比路旁待拆的旧屋更显颓唐。
“这就是一指翁的居所?”凌云霄嘴角抽动,“苏老前辈莫不是在诓我?这地方,能住人?”
“住不住人,人就在里头,”陆小凤从后头推了他一把,“行了,别挑三拣四。人家一指翁那是‘大隐隐于市’,懂不懂?这叫‘极简风’,城里正时兴呢。”
“时兴个鬼,”凌云霄低声嘟囔,“这要是刮阵大风,屋顶怕是要飞了。”
众人鱼贯而入。
庭院里,一位白发白须、身着道袍的老者,正与一名蒙面人对坐石凳,默然手谈。
棋枰无声,周遭静得如同上演默片。
“这位想必就是一指翁前辈?”凌云霄上前一步,拱手施礼,姿态恭谨。
一指翁头也未抬,目光胶着于棋盘,淡淡道:“非也。老道不过是个看门的。”
“看门的?”凌云霄愕然。
陆小凤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甭听他胡诌。这老爷子,就是一指翁本尊。他这是在跟你玩‘攻心术’,想挫挫咱们锐气。”
“哦,”凌云霄颔首,深吸一口气,骤然双膝跪地。
“咚!”
膝盖砸落青石,声响沉闷。
“前辈!晚辈凌云霄,有要事相求!”
一指翁终于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戏谑:“求人办事,还带这许多帮手?你这是求人,还是来踢馆?”
“晚辈不敢!”凌云霄言辞恳切,“墨天行勾结幽冥盟,残害武林同道,如今为夺《玄元秘典》,更搅得江湖血雨腥风!家父凌啸天,便是死于其手!晚辈此来,恳请前辈出山相助,共阻这场武林浩劫!”
言毕,他俯身叩首。
“咚!”
声响较前次更重。
“哎哟,”陆小凤在后头小声嘀咕,“凌大少侠,您这是磕头,还是砸山核桃呢?听着都硌得慌。”
凌云霄未予理会,继续道:“前辈,墨天行那伙人,眼看就要寻到玄元宗旧址。若秘典落入其手,天下苍生,必陷水火!前辈德高望重,岂忍坐视江湖生灵涂炭?”
一指翁听罢,复又垂首,凝视棋局。
“江湖涂炭,干我底事?”一指翁语气淡漠,“老道早已金盆洗手。如今只图个清静,下下棋,养养花,懒得理会那些腌臜事。”
此言一出,凌云霄顿时语塞。
“您……”
“哎,凌大少侠,莫急,”陆小凤笑嘻嘻踱步上前,插言道,“前辈,您这话可欠妥。高人自当‘达则兼济天下’。再者说,您这清风观虽僻静,可若江湖大乱,烽烟四起,您这清静日子,还守得住么?”
他朝外一指:“您想想,若叫墨天行得了势,必会大肆扩张地盘。您这道观风水绝佳,他岂能放过?到那时,您这棋盘,怕要变作他的酒案了。”
一指翁拈棋的手指,微微一滞。
“此言……倒有几分歪理,”一指翁略一颔首,“不过,老道有个规矩。欲求相助,先过三关。过得,万事好商量;过不得,诸位请回。”
“三关?”凌云霄眸光一亮,“敢问哪三关?晚辈愿试!”
“莫急,”一指翁摆了摆手,“规矩须讲明。此三关,非比武招亲,亦非斗狠逞凶。第一关,避‘一指禅’;第二关,破机关阵;第三关,以‘仁’化干戈。三关所考,乃尔等诚心、智计与心性。若过不得,便是不值老道出手。”
他看向凌云霄:“如何?还敢试么?”
“敢!”凌云霄斩钉截铁。
“好!有胆色!”
一指翁眼中掠过赞许,转向身旁蒙面人:“这位是‘棋痴’先生,老道请来的见证。尔等若准备停当,即刻开始。”
“随时恭候!”
凌云霄起身,掸去膝上尘土。
“第一关,避‘一指禅’。”
一指翁行至庭院中央。
他指向院中几根石柱:“老道‘一指禅’劲力刚猛。尔等要做的,便是在老道指风之下,撑过一炷香。只许闪避,不得还手。躲得过,算尔等赢;躲不过,伤了筋骨,莫怪老道未作提点。”
他略顿,补充道:“对了,只可借院中地势周旋,譬如那几根石柱。”
“明白!”
凌云霄望向石破天:“石兄,你我并肩!”
“好嘞!”
石破天摩拳擦掌,随凌云霄踏入院中。
一指翁并指如剑,遥指凌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