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五省兵马提前到达殊都,与此同时宰辅吴出左却不见了。第一件事很奇怪,第二件事更奇怪。在方许抓了水苏之后,轮狱司的人立刻就对吴出左进行了极为严密的监控。六尘宝石的事,也算让吴出左彻底暴露。水苏带人直扑莲王府想抢夺宁大师,泄露消息的除了吴出左还能是谁。别人根本就不知道啊,宁大师本来就是方许虚构出来的人。在严密监视之下,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轮狱司的人还在查,而方许已经赶赴有为宫。高临这边,只能暂时交给其他同袍看着。此时皇帝也已经得到消息,所以心中惊骇。以前他在代州无人可用的时候,是吴出左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如果没有吴出左的话,他也不可能顺利即位。当年如巧夺天工一样的机谋安排,现在却成了巨大的危患。按照皇帝部署,此时北方五省的兵马距离殊都至少还有一千五百里。应该是叛军到了之后,且攻城激战数日之后,这支军队才会从侧翼杀意,将叛军剿灭。现在叛军未到,援兵先至。此时先一步到达御书房的郁垒,一进门就说了一句让皇帝心情瞬间沉重起来的话。那句话是。。。。。。陛下,此时谁先到谁是叛军!皇帝若此前还没想到,此时又怎么会没想到?吴出左的突然消失,和叛军到达几乎同时发生。谁要说这是巧合,那多半和吴出左也是一伙的。“朕变成了聋子,也变成了瞎子。”皇帝脸色铁青:“出殊都向北,五省之内竟无一人向朕通报消息,五省兵马直达殊都朕才知道!”郁垒道:“五省总督都是吴出左安排,各地官员还有几个能不是他的安排?”皇帝看了郁垒一眼,表情无比复杂。他自责,可自责又有什么意义。他这个拼尽全力才继承王位的人,从一开始本就被定义为傀儡。他接手大殊的时候,这满朝文武哪有一人是他心腹。皇帝在代州那些年,往殊都联络只靠两人。一个是宰辅吴出左,一个是莲王拓跋上擎。但那时候,拓跋上擎也并非支持他回殊都即位,而是觉得他可怜,所以是不是通报些消息以让他自保。整个殊都之内,只有吴出左能帮他提前布局。除了吴出左外,他无人可用。就在今日上午,皇帝,莲王,吴出左三人在这御书房里还在商量着平叛大事。吴出左还信誓旦旦的告诉皇帝,北方五省十五万大军必将如期而至。可是,来早了。这就足以说明,调动这北方五省兵马的不是皇帝而是吴出左。“不能开城门。”皇帝看向郁垒:“无论如何这城门也不能开。”郁垒点头:“陛下英明,此时吴出左失踪,北方五省兵马突至,只要殊都城门大开,陛下危矣。”皇帝踱步都显得那么沉重,比上午时候要沉重百倍千倍。那时候的皇帝还在赌,赌吴出左的安排都是为了他能自保,而不是出卖大殊,不是佛宗内贼。“陛下,佛宗的水苏在今天突然出手,可能也是已经得知今日北方五省兵马就会到,或许是因为拍卖的事,逼的他们把计划提前了。”郁垒也很急切,但他压得住性子。叛军不是从南边来的,也不是那位七品之下第一人的大将军冯高林。是陛下很信任的北方五省兵马,而这些兵马甚至还是当年陛下亲手安排的。“司座,你。。。。。。怪不怪朕?”皇帝看向郁垒,眼神里满是负罪之意。郁垒叹息道:“这个时候陛下说怪还是不怪,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若陛下早些将北方五省的事与臣说一声,或许。。。。。。”他摇摇头,后边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很清楚,皇帝没有提前告诉他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皇帝对他并非无条件信任,毕竟他是在狗先帝在位的时候就来殊都主持修建晴楼了。狗先帝的灵魂借助张君恻顺利进入十方战场,神荼追踪的事郁垒不是也没上报吗。皇帝对他有所怀疑,是人之常情。换做任何人都一样,都更愿意相信交往更久的人。皇帝在代州时候就与吴出左暗中往来,十年间吴出左为他筹谋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哪怕是莲王在皇帝面前一个劲儿的说吴出左有问题的时候,皇帝都不愿意表态。“臣本来要回晴楼主持,忽然得到消息吴出左失踪所以急匆匆赶来。”郁垒道:“臣现在只有一个请求。”皇帝看向郁垒:“司座只管说。”郁垒:“若陛下不能对臣深信不疑,请陛下不要怀疑方许。”皇帝脸色明显变了:“司座,此前对你没有坦承相待确实是朕的不对,今日殊都已至危亡之际,朕怎么可能还不信你?”“至于方许。。。。。。”皇帝刚说到这,方许从殿外大步进来:“陛下!为何谋反?!”。。。。。。这个莽夫一句话就把皇帝吓住了,也把郁垒吓了一跳。不管是皇帝还是郁垒,都清楚方许那莽撞起来什么都不顾的性子。他敢杀先帝敢杀太后,真不敢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一句陛下为何谋反,把皇帝的魂儿都差一点吓出有为宫。“方许!”郁垒皱眉:“怎可胡言乱语。”方许一边走一边说道:“叛军从北方来,宣称是奉旨前来。”皇帝立刻摇头:“方金巡,朕确实给了他们旨意,让他们南下协防殊都剿灭叛军,可按照日程,他们此时应该距离殊都一千五百里外。”方许:“怪谁?”皇帝一愣。方许一脸的嫌弃:“有能用的人你不信,不能用的人你却抱有希望。”这些话说的,对大殊皇帝一点尊重都没了。皇帝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方许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陛下你不是给我添乱么?让我指挥殊都防务,然后亲手安排至少十几万叛军,你自己和自己下棋玩?”皇帝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些什么。方许的话,其实无错。让方许指挥殊都防务,那十五万叛军也是他调来的。这么一看他确实是个疯子,自己和自己下棋,还用的是杀招。“方许。”郁垒道:“陛下也很难过,陛下也是被吴出左蒙蔽。”方许:“那就有理了?吴出左是陛下自己要用的还是我们逼他用的?”皇帝第三次张了张嘴,然后低头:“朕有错。”方许看到皇帝这般态度,得理还是得饶人:“那以后可别添乱了。”皇帝:“不添乱,方金巡可有退敌之策?”方许:“没有。”皇帝:“。。。。。。”他以为方许上来就教训他,是因为方许有底气。“不过,我接下来要下达的军令,陛下不可干预,不可阻止。”方许看着皇帝一脸认真:“如果陛下不答应,臣现在就跑路。”有史以来,可能都极少见忠臣威胁皇帝的。方许当然是忠臣,这个时候还没跑路还想着守护殊都的不是忠臣是什么。“朕答应你!”皇帝立刻说道:“不管你下达什么军令朕都不会过问。”方许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减少隐患。他看向大太监井求先:“让有为宫内卫和禁军全部撤出去,有为宫内不准有一兵一卒。”井求先愣住了:“方金巡这是何故?”方许:“所有去过青楼妓院教坊司的都不能用,所以。。。。。。请井总管接管有为宫防卫。”井求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谢谢方许还是骂他一句。让太监接管有为宫防卫。。。。。。那特么只是因为太监去过青楼的肯定不多啊。就算是去过的,除了过过手瘾过过嘴瘾还能干什么。“井总管。”方许认真道:“立刻把所有内侍都召集起来,凡是去过青楼妓院教坊司的一律逐出有为宫,剩下的,井总管自行安排对陛下的保护。”井求先只好点头:“我听方金巡的。”方许又看向皇帝:“请陛下立刻召见朱雀,让他调查清楚大内侍卫和禁军有多少人没去过青楼的,所有没去过的,临时组建一支队伍随时等待命令。”皇帝也马上点头:“朕现在就让朱雀去查。”方许往四周看了看:“有没有什么信物,就是我拿着那东西谁都不敢不听话的。”皇帝随着他的视线往周围看了看,有些茫然。信物?他这样的皇帝还有什么信物有价值?这个皇帝的身份,只有在殊都被认可了。南边冯高林的叛军不认,北边五省的叛军也不认。甚至,皇帝的命令出了殊都可能都没人在乎。见皇帝为难,方许一摆手:“算了,陛下现在传旨,一切军务事由臣指挥,不准违抗。”皇帝:“朕此前已经有过旨意,但朕马上就再发旨意!”方许看向郁垒:“轮狱司内,所有去过青楼的暂时也不要用了,全都集中在地牢内,先把门锁上。”郁垒知道此举不妥,可也只能照办。“司座还有一件事要去办。”方许道:“安排能用的人,敲锣打鼓的通知,告知殊都各户,所有去过青楼的男人一律捆绑起来,虽然可能没什么人会照办,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郁垒点头:“我去安排人。”方许转身往外走:“除了我和司座还有井总管之外,陛下暂时不要见任何人了。”皇帝:“方金巡去何处?”方许一回头:“万星宫!”皇帝诧异了,他不知道方许这个时候去万星宫要做什么。可他也没敢问,堂堂帝王,臣子要去他皇族万星宫,他居然没敢问要去干什么。方许去骂街。他到了万星宫之后一脚就踹在殿门上:“不死鸟!给我出来!”殿灵的声音带着震怒:“方许,你好大的胆子!”方许则昂起下巴:“别他妈装了,你此前想用人王那滴血干什么我不追究,现在如果你还不配合我,那你拓跋家的江山谁也救不了!”殿灵沉默了。不久之后,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殿灵的声音再次出现:“你到底想干什么?”方许大步走进万星宫大殿,看着漂浮在半空的殿灵抬手一指:“要你!”这一刻方许的脸上甚至有几分狰狞:“我说过要吃你内丹,现在是时候了。”殿灵的身躯猛然向后一飘,显然真的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