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后的酒会,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香槟塔依旧闪烁,弦乐轻柔流淌,但窃窃私语的内容已从艺术转向了刚才那场意外的风波。林舒晴手捧奖杯,站在一小圈祝贺的人群中。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回应着那些或真诚或探究的赞美。周凛如影随形地守在她身侧半步之外,看似随意地与人寒暄,眼神却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将一切不必要的打扰恰到好处地挡开。“很精彩的系列,林小姐。”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策展人举杯示意,“废墟中的生命力,这个主题并不新鲜。但你的视角非常独特,充满了安静的韧性。”“谢谢。”林舒晴颔首,声音温和。韧性,这个词让她想起暗房里等待影像浮现的漫长时刻,想起第一次忍着腿痛背着器材爬上废弃水塔时的喘息,想起周凛沉默地递过来一杯温水时掌心的温度。那些构成韧性的具体瞬间,远比一个抽象的词语更有分量。酒会进行到一半,周凛敏锐地察觉到侧门廊柱后的阴影里,有一个徘徊的身影。他低声对林舒晴道:“我去拿点水,马上回来。”林舒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周凛穿过人群,走向那处阴影。楚云深果然靠在那里,手里捏着一个空空的水晶杯,眼神空洞。“楚先生。”周凛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不容置疑,“典礼已经结束,你不该再留在这里。”楚云深缓缓转过头,视线聚焦在周凛脸上。“是你一直陪着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周凛的回答简单直接。“你爱她?”楚云深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更像是一种绝望的确认。周凛沉默了几秒,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的林舒晴。“我爱她。”他坦然承认,语气平静而坚定,“但更重要的是我尊重她。”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楚云深心脏最溃烂的地方。这恰恰是他曾经亲手从她那里剥夺的东西。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猛地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周凛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道划分过去与现在的界碑。良久楚云深放下手,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情绪似乎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请你好好对她。”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会的。”周凛的回答依旧简短,却重如千钧。“还有……”楚云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这是她哥哥案子全部复查进程的实时查询权限,以及我名下所有资产的无条件赠与公证。”“我已经签好字了,我知道她可能不会要,但这是我唯一还能为她做的事了。”周凛没有接,只是看着他:“你应该知道,她不需要这些。”“我知道。”楚云深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我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自欺欺人……求你了,帮我转交。”周凛看着他眼中最后那点执拗的恳求,最终还是接过了文件袋。“仅此一次。”楚云深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又佝偻了几分。“谢谢。”他说完转身,踉跄着消失在侧门外的夜色里。周凛回到林舒晴身边时,她刚刚结束交谈。“他走了?”她问,语气平淡。“嗯。”周凛将文件袋递给她,“他留下的,说随你处理。”林舒晴接过看也没看,直接走到一旁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