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就这样在空荡的别墅里待到中午。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水和一盒过期酸奶——是她喝的牌子。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灶台擦得锃亮,调料瓶排列得一丝不苟。这不是她的习惯,她总说厨房太整齐就没有烟火气。现在连烟火也没了。他上楼,在主卧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深灰色的床单是她从不喜欢的颜色,她说像睡在监狱。昨晚沈依然疼得睡不着时,他在这张床上坐了一夜。而林舒晴在地下室。楚云深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出门。他开车去了她常去的律师事务所。前台看见他,表情有些微妙:“楚先生,周律师在开会。”“我等他。”楚云深果断地说道,不想错过一丝和林舒晴有关的线索。二十分钟后,周律师办公室的门开了。楚云深走进去,没等对方开口就问:“她在哪?”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楚先生,坐。”“她在哪?”楚云深重复,声音压着焦躁。“林小姐委托我办理离婚手续,现在手续已经完成了。”周律师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协议副本,请您过目。”楚云深看也没看:“我要见她。”“她不想见您。”周律师语气平静,“林小姐已经放下过去。”“另外她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周律师站起身,送客的姿态,“向日葵死了,太阳也该下山了。请您放手吧。”从律所出来,楚云深站在路边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此刻却需要一点东西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向日葵死了。她说过向日葵总向着太阳,像她总向着他。现在她说,向日葵死了。楚云深扔掉烟,开车去了墓园。雨后山路泥泞,他走到林家墓碑前时裤脚沾满了泥。楚云深蹲下身,手指划过墓碑上林舒远的照片。“对不起。”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谁也看不透的情绪,似道歉似后悔。楚云深在墓园待到黄昏,离开时去了那家花店。老板娘还记得他:“楚先生?林小姐前几天来订过花。”“她看起来怎么样?”楚云深听到林舒晴来过,急忙询问。“挺平静的。”老板娘想了想,“就是腿好像不太方便。”楚云深攥紧车钥匙:“她买的是什么花?”“白洋桔梗。每年都买这个。”老板娘直接回答道,语气充满笃定。“她不喜欢向日葵吗?”楚云深眼底闪过一丝后悔。老板娘愣了愣:“以前喜欢后来就不买了,她说向日葵仰头仰累了。”楚云深走出花店,手机震动是沈依然发来的消息:“云深我的伤口疼得厉害,现在睡不着,你能来吗?”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依然,我们谈谈三年前的数据。”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什么数据?我不明白。”楚云深没再回发动车子,驶向另一个方向——林舒远生前工作的研究所。夜里十点研究所早已下班,楚云深亮出证件值班保安放他进去。他找到三年前的实验记录档案室,调出林舒远最后那个项目的资料。数据记录完整实验结果清晰,论文手稿上的每个签名都工整有力。楚云深翻开证据卷宗,对比自己当年提交的那份数据。差异点很明显,关键实验数据被修改了三个小数点结论就完全变了。但这次,他却看到了一个修改记录,来自沈依然父亲的实验室服务器。最后面盖的印章是完好的——可那个印章早在事发前半年就摔坏了一个角。楚云深靠在档案架上,闭上眼睛。三年前,沈依然哭着把这份证据交给他:“云深,我也不想这样,但林大哥他真的……”他信了。因为沈依然柔弱,因为她哭得那么真实,因为她说:“我只有你能依靠了。”而林舒晴只是红着眼问他:“楚云深,你信我还是信她?”他说:“我信证据。”现在证据告诉他可能错了,大错特错。楚云深抓起资料冲出门,开车驶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