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科技馆餐厅吃饭时,陈志刚接到一个电话。林晓芸从他回答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是婆婆打来的。
“妈,这事儿我们回头再说。。。现在陪小杰在科技馆呢。。。知道知道,我会跟她商量。。。”
挂断电话,陈志刚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林晓芸平静地问:“妈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学区房看得怎么样了。”陈志刚避开了她的目光。
林晓芸不再追问。有些真相,她宁愿迟一点知道。
下午陈志刚去参加同学聚会,林晓芸带小杰回家。路上,小杰忽然问:“妈妈,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现在笑得和以前不一样。”孩子的眼睛清澈见底,“以前你笑的时候,眼睛也会笑。现在只有嘴巴在笑。”
林晓芸怔住了。她没想到七岁的儿子竟如此敏锐,而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情绪,在孩子眼中早已无所遁形。
“妈妈可能有点累。”她最终这样回答,摸了摸儿子的头。
那天晚上陈志刚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酒气。林晓芸还没睡,在客厅看书等他——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无论多晚,总要等他回来才安心。
“还没睡啊。”陈志刚瘫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揉太阳穴。
“玩得开心吗?”林晓芸合上书。
“还不错,老王现在自己做生意,一年能赚这个数。”陈志刚比了个手势,眼睛仍然闭着,“对了,妈下午那电话,是说志强可能要订婚了。”
林晓芸的心沉了一下:“这么快?上次不是说刚认识吗?”
“女方怀孕了。”陈志刚说得直白,“所以急着结婚。妈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先借他们二十万,把婚礼办了,房子首付凑一凑。”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的滴答声。林晓芸感觉自己的手指冰凉,她把手缩进衣袖里,轻声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得跟你商量。”陈志刚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她,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晓芸,你看,志强这次是真没办法了。咱们现在手头有三十多万,先借他们二十万,剩下的够付个小户型的首付了。等他们缓过来就还。”
“如果缓不过来呢?”林晓芸问,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他们一直还不上呢?小杰明年就要上学了,我们等得起吗?”
陈志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种不耐烦的神情再次浮现:“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志强是我亲弟弟,还能赖账不成?”
“上次他借的三万,还了吗?”林晓芸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那是特殊情况。”陈志刚移开视线,“这次不一样,他要结婚了,有责任了,会改的。”
林晓芸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么多年,同样的话她听了无数次——“这次不一样”“他会改的”“一家人别计较”。她想起自己为了攒钱,三年没买过新衣服;想起她加班到深夜,就为了一点加班费;想起她看着心仪的包包看了半年,最终还是没有买下。
而所有这些牺牲,在陈志刚眼里,似乎都可以轻易让渡给他的原生家庭。
“如果我不同意呢?”她问,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陈志刚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晓芸,别这样。妈都开口了,我很难做。”
“那我呢?”林晓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就不难做吗?我也有父母,我爸妈从来没有向我们要求过什么,反而一直在帮我们。你妈呢?除了索取,她给过我们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陈志刚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那是我妈!养大我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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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妈呢?”林晓芸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我妈就容易吗?我爸住院时,她一个人照顾,怕影响我们工作,连电话都不打一个!你妈呢?感冒都要打电话让你请假回去!”
陈志刚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林晓芸满脸的泪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看你,又哭了。我就知道跟你商量这事儿会这样。”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了林晓芸心中最痛的地方。她突然明白了,一直以来的委屈和痛苦从何而来——不是因为他母亲的无理要求,不是因为他弟弟的不成器,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托付一生的男人,从未真正将她的感受放在心里。
她的眼泪,她的委屈,在他眼里只是麻烦,是“又哭了”,是需要避开的负面情绪。
林晓芸擦干眼泪,突然不再哭了。她看着陈志刚,眼神陌生而平静:“陈志刚,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陈志刚看着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他见过林晓芸生气、委屈、哭泣,但从未见过她如此冷静的眼神,冷静得让人不安。
“谈什么?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他试图缓和气氛,伸手想拉她。
林晓芸避开了他的手:“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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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窗外的银杏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一两片脱离枝头,悄然飘落。
林晓芸开始说话,声音平静而清晰。她说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从婚礼上婆婆对彩礼的刁难,到月子期间的不闻不问;从每次家庭矛盾中陈志刚的缺席,到日常生活中一点一滴的忽视。她说起自己如何一步步退让,如何说服自己“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他工作压力大”“他不懂表达”。
陈志刚起初试图辩解,但渐渐地,他沉默了。听着妻子平静的叙述,那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甚至早已忘记的小事,一桩桩一件件被重新提起,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在林晓芸心里从未过去。它们像细小的沙粒,日积月累,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山。
“上周我发烧到39度,你记得吗?”林晓芸问。
陈志刚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好像。。。有点印象。”
“你那天在干什么?”
“我。。。我在公司加班吧。”
林晓芸轻轻摇头:“你在家和队友打游戏。我说不舒服,你让我多喝热水。后来我实在撑不住,自己打车去了医院。挂号、排队、拿药,都是我一个人。回到家时你已经睡了。”
陈志刚的脸色变了,他确实记得这件事,但记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他只隐约记得林晓芸那天似乎不太舒服,但完全没想到严重到需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