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明已经睡了,背对着她这边。她躺下,睁着眼,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去世前拉着她的手说:“女儿,以后嫁了人,要有自己的底牌。不是说要算计,是要让自己有退路。”
那时她还年轻,觉得母亲多虑。爱就是爱,婚姻就是婚姻,哪需要什么底牌。
现在懂了,却已经太晚。
九、崩溃
临界点是在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到来的。
林晚正在给公公喂药,婆婆在客厅喊:“晚晚!我的降压药没了!”
药在抽屉里,林晚早上刚补充过。但她没说话,继续一勺勺喂公公。老人吞咽困难,喂急了会呛。
“林晚!听见没有?”婆婆的声音提高。
她加快动作,喂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公公的嘴角,起身去拿药。拉开抽屉,药瓶果然还在。
“这不是有吗?”她拿着药瓶走到客厅。
婆婆看了一眼:“这不是我常吃的那种。”
“是一样的,我上周刚买的。”
“我说不是就不是!”婆婆突然激动起来,“你是不是想害我?随便拿个药糊弄我?”
林晚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妈,您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是你不安好心!”婆婆抓起药瓶摔在地上,白色药片滚了一地,“我知道,你巴不得我跟你爸早点死!你好回去过你的清净日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林晚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婆婆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从卧室门口探头、一脸茫然的公公。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她转身回了卧室,反锁上门。
外面,婆婆还在骂,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不清。林晚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想给谁打电话。通讯录滑了一遍,却不知道能打给谁。
母亲不在了,父亲重组了家庭。朋友?很久没联系了。女儿?不想让她担心。
最后她打给了陈建华。
电话接通,那边很吵,似乎在商场里。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晚晚?怎么了?”陈建华问。
“姐……”林晚一出声,眼泪就下来了,“我……我撑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在家?等我,我过来。”
十、破晓
陈建华来得很快,还带来了她的丈夫老赵。
林晚开门时,眼睛红肿。婆婆已经停止了叫骂,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妈,怎么回事?”陈建华问。
“你问她!”婆婆指着林晚,“我让她拿药,她拿错的糊弄我!还说我不讲道理!”
陈建华看了看地上的药片,又看了看药瓶,捡起来:“这不就是您常吃的那个牌子吗?我上次还给您买过。”
婆婆噎住了,但很快又说:“那她态度也有问题!”
老赵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林晚,温和地说:“坐下说。”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凝重。陈建华先开口:“妈,晚晚照顾你们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样说话,太伤人了。”
“我伤她?她要是做得好,我能说她?”婆婆眼圈也红了,“你们都不在跟前,不知道我跟你爸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整天拉着个脸,好像我们欠她似的!”
林晚抬起头:“妈,我要是整天拉着脸,是因为我累。爸一天要换七八次尿布,您腰不好,大部分活都是我在做。我还要做饭、打扫、跑医院……我是人,我也会累。”
“谁不让你休息了?你休息啊!”
“我能休息吗?我休息了谁照顾爸?谁做饭?”
婆媳俩一句赶一句,声音越来越高。陈建华几次想打断,都被老赵拉住了。
最后是公公的哭声打断了争吵。
老人不知何时自己摇着轮椅出来了,坐在卧室门口,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他中风后很少有这么激烈的情绪表达,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晚第一个反应过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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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说不出话,只是哭,一只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婆婆,又指向林晚,然后摆了摆手。
“他是说,让你们别吵了。”老赵轻声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暗了,黄昏的最后一道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一、谈判
那天晚上,陈家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陈建明也被叫了回来。五个人坐在客厅里,公公的轮椅摆在中间,像某种无声的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