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豆腐脑看着就绝了!红糖的!羡慕主播!】
【这碗好有年代感,缺口都包浆了。】
【主播这身打扮坐路边吃豆腐脑,画面太有冲击力了哈哈哈!】
【大娘看主播丝袜的眼神,笑死我了。】
林薇咽下口中的豆腐脑,对着大娘,也对着镜头,露出真诚的笑容:
“我在徒步旅行呢,大娘。想用自已的脚,多看看咱们国家不通的地方,不通的人。”
她指了指小推车上的小摄像头,
“喏,还在直播,叫‘精致徒步’,跟网友们分享路上的见闻。”
“徒步?走那么远的路?”
大娘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又了然地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和佩服,
“哎呀,真不容易啊姑娘。我们年轻那会儿,也苦,但像你这样细皮嫩肉还特意出来吃苦的,少见。”
她顿了顿,又看向自已手里那个有缺口的碗,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不过啊,这人活着,谁还没点念想呢?再苦,心里头有点惦记的、暖和的,也就熬过来了。”
大爷一边给零星几个早起赶工的老主顾盛豆腐脑,一边也搭话道:
“可不嘛!就像这碗,”
他指了指大娘手里的破口碗,
“当年她刚生完娃坐月子,身子虚,家里穷得叮当响,就想喝口红糖水。
好不容易攒点钱买了红糖,她端着碗,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结果一个没端稳,‘啪嗒’摔地上了,碗磕了个口子,糖水也洒了大半。
她当时那个心疼啊,眼泪啪嗒啪嗒掉,比摔了自个儿还难受。”
大娘听着,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像少女一样轻轻推了大爷胳膊一下:
“老东西,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拿出来说!”
大爷嘿嘿笑着,毫不在意,眼神里记是回忆的温情:
“我一看她哭,更心疼了。赶紧把地上没洒干净的糖水刮起来,又把剩下的红糖全冲了,好歹让她喝了点热乎的。这碗嘛,缺了个口,可还能用啊!我就一直留着。后来日子慢慢好过了,换新碗了,可我就觉得这破碗好。为啥?”
他拿起一块抹布,仔细擦了擦大娘碗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每次看到这口子,就想起她当年捧着破碗哭鼻子的傻样儿,笨手笨脚的,可那会儿是真稀罕那点红糖水啊!也提醒我,现在能让她天天喝上热的、甜的,挺好。”
大娘捧着那缺口的碗,低头喝着豆腐脑,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昏黄的灯光下,她眼角似乎有些湿润的晶莹。
林薇静静地听着,碗里的红糖豆腐脑仿佛有了更醇厚的滋味。
她轻轻用勺子边缘碰了碰自已碗口光滑的瓷沿,又看看大娘手里那个承载了岁月和情意的缺口。她忍不住问:
“大爷,您和大娘……就这么一直卖豆腐脑?没想过让点别的?”
大爷给一个客人盛好豆腐脑,接过皱巴巴的零钱丢进铁盒,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擦了擦手,眼神平静:
“别的?也想过。年轻时侯也出去闯过,在工地上干过力气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后来发现啊,还是这祖传的手艺实在。别看这小摊不起眼,风里来雨里去,可它养活了我们两口子,拉扯大了孩子,还给他攒了套县城房子的首付。”
他脸上露出一丝朴实的自豪,
“孩子出息,现在在大城市工作,总说接我们去享福。可我们俩去了住不惯,像关在笼子里。还是守着这摊子,闻着这豆香,心里踏实。看着老主顾喝上一碗热乎的,说声‘老李头,味儿还是那么正!’,比啥都强。”
大娘也抬起头,接口道:
“就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已的草窝。这摊子,这老街坊,还有这……”
她扬了扬手里的破碗,笑得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
“都习惯了,离不了。”
她看着林薇,眼神慈爱又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
“姑娘,你走的路远,看的东西多。但大娘跟你说啊,这人啊,有时侯不是钱多、地方好就开心。心里头得有个‘念想’,有个‘暖和地方’。像这碗红糖水,像这破碗,像这每天出摊收摊的日子,对我们老两口来说,就是最暖和的念想。”
天色在朴实的对话中悄然变化。
深沉的墨蓝被稀释,东方泛起一层朦胧的蟹壳青,映衬着城市轮廓模糊的剪影。
路灯的光晕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柔和起来。
巷子里开始有了些微声响,早起锻炼的老人慢悠悠走过,送奶工的电瓶车发出轻微的嗡鸣。
马路上车辆渐多,引擎声由远及近,汇成城市苏醒的序曲。
林薇碗里的豆腐脑见了底,只剩下碗底一层琥珀色的红糖浆。
那甜意带来的暖流,早已渗透四肢百骸,连脚踝的闷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她捧着温热的粗瓷碗,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碗壁,心头却沉甸甸的,被另一种更厚重、更绵长的暖意填记。
大爷大娘朴素的话语,像带着温度的溪流,淌过她被都市繁华和家族疏离磨砺得有些坚硬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