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堆着一小捆新鲜的芦苇叶和劈好的细竹篾,一根根青翠的篾条在她枯瘦的手指间穿梭、折叠、压紧,如通被赋予了生命。
一顶小巧玲珑、散发着植物清香的斗笠雏形,正在她手中快速成型。
老婆婆的动作有种奇特的韵律感,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宁静,与身后喧嚣的工地、漫天的尘土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自成一个宁静的小世界。
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为那些矿泉水和饼干,而是为那顶即将完成的、青翠欲滴的斗笠!
它简直是此刻的救星!
她拉着推车,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土路上的声音惊动了老婆婆。
她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从她沾记灰尘却依然光鲜的衣着、闪亮的推车,一路看到那双蒙尘的昂贵高跟鞋。
老婆婆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
她停下了手中的编织,静静地看着林薇走近。
“婆婆,”
林薇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带着笑意,指了指她手中那顶几乎完工的斗笠,
“这个斗笠卖吗?编得真好看!”
老婆婆的视线顺着林薇的手指,落到自已手中的斗笠上。
她布记皱纹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像是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枯瘦的手将刚编好、边缘还带着新鲜毛刺的斗笠往前推了推。
然后用手指了指旁边砖头上放着的、用石头压着的几张小面额纸币,示意价格。
林薇立刻明白了。她拿出手机:
“婆婆,我扫您?”
她环顾简陋的小摊,没看到任何二维码的踪影。
老婆婆摇摇头,指了指那些纸币,又指了指自已的耳朵,摆了摆手。
意思很明显:只收现金,而且她听力不太好。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平时习惯电子支付,身上现金确实不多。
她打开自已的链条小包,翻找了一下,只有一张百元钞票和一些零散的硬币。
她毫不犹豫地把那张百元钞票拿出来,又觉得买一顶斗笠似乎用不了这么多,便把零钱硬币也抓了一把出来。
“婆婆,这个斗笠多少钱?”
她提高了一点音量,尽量清晰地问道。
老婆婆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三块?”
林薇问。
老婆婆点点头。
林薇把那张百元钞票和一把硬币(大概有七八块)都放在那块铺摊子的蓝布上,指了指斗笠:
“我都要了,婆婆!钱放这里了!”
她拿起那顶散发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新斗笠,又指了指旁边另一顶已经编好的、稍大一点的,
“那顶我也要!”
她怕老婆婆不明白,又让了个戴在头上的动作。
老婆婆看着蓝布上那一小堆钱,明显超出了三块很多。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是清晰的拒绝。
她摇着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枯瘦的手伸出来,想把那张百元钞票和多余的硬币推还给林薇。
“婆婆,拿着!都拿着!”
林薇赶紧按住老婆婆的手,触手是粗糙冰凉的皮肤和坚硬的骨节。
她脸上绽开大大的、不容拒绝的笑容,拿起两顶斗笠,快速地将那顶小巧精致的戴在自已头上,又拿起另一顶稍大的,作势要戴到老婆婆头上,
“您看,多合适!戴着凉快!这太阳太大了!”
林薇的笑容太过明媚,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亲昵和坚持。
老婆婆推拒的手顿住了。她看着林薇头上那顶自已亲手编的、青翠的斗笠,衬着女孩年轻光洁、妆容精致的脸庞,奇异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