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闺女”叫得自然而然,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是有点累,”
林薇坦率地点点头,笑容依旧明媚,
“但习惯了就好。主要是喜欢到处走走看看,遇到不同的人,听听不同的故事。阿姨您一个人打理这么大个回收站?真厉害!”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钦佩。
阿姨被她的笑容和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点质朴的笑意:
“咳,混口饭吃罢了。儿子儿媳在城里,老头子走得早,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能干点是点。”
她重新弯下腰,拿起一叠捆扎好的旧书刊,
“喏,就这些旧书报,分门别类,该拆的拆,该压的压,看着乱,也有点小门道。”
“我能看看吗?”
林薇走近了几步,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动作依旧优雅,小心地不让皮裤蹭到地上的灰尘。
她拿起一本封面泛黄卷角的旧杂志,指尖拂过粗糙的纸张,仿佛在触摸一段凝固的时光。
“这些旧书报,感觉都藏着好多故事呢。”
阿姨见她不嫌弃,笑容更深了些,也蹲了下来,动作麻利地解开捆扎的塑料绳:
“可不是嘛!收来的旧书报里,有时候真能翻出点‘宝’来。前阵子还在一本老相册里翻出几张粮票呢,那都是老古董了!”
两人就这么蹲在堆积如山的旧纸堆旁,一个穿着时尚精致,一个穿着朴素陈旧,画面充满了奇异的和谐感。
林薇认真地听着阿姨讲那些从废品堆里淘出的“宝贝”,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
直播镜头记录着这跨越了年龄和阶层的交流,弹幕也变得格外温馨:
【“好温暖的画面,泪目了。”】
【“阿姨好亲切,像自家奶奶。”】
【“薇薇真的能走进任何人的世界。”】
【“快问问阿姨有没有特别难忘的‘宝贝’故事!”】
林薇瞥了一眼弹幕,心领神会。她拿起一本封面是八十年代风格电影明星的旧杂志,指着上面一幅老电影院的插图,自然地引出话题:
“阿姨,您看这电影院,多气派!您年轻那会儿,镇上有电影院吗?去看过电影不?”
“电影院?”
阿姨抬起头,眼神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漾起一种柔和的光彩,
“有啊!怎么没有?就在镇子西头,叫‘红星电影院’,可大了!木头椅子,一排一排的,顶上还有个大吊扇,夏天看电影,风呼呼地吹…那时候看场电影,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念。
“那您还记得第一次去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吗?”林薇引导着,声音放得更轻柔。
阿姨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放下正要拆解的一捆旧书,目光在眼前的纸堆里无意识地搜寻着,仿佛想抓住那段遥远的记忆。
“第一次啊…”
她喃喃道,脸上浮起一丝少女般的羞涩,尽管那羞涩被岁月磨砺得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那得是…快四十年前的事儿喽…”
就在这时,阿姨拿起一本封面几乎掉光、书页严重卷曲的旧书,书名已模糊不清。
她习惯性地抖了抖书页,想把里面的灰尘和碎屑抖落。
就在书页翻动的瞬间,一张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纸片,如同被时光遗忘的枯叶,从泛黄脆弱的书页间悄然滑落,打着旋儿,无声地飘落在两人之间的泥土地上。
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电影票。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毛毛糙糙,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票面上,褪色的油墨印着几个模糊却依然可辨的字:
红星电影院
下方是电影的名字,字迹更大些,依稀是《庐山恋》?日期栏印着:1985年X月X日(具体日期已模糊不清)。
票价栏印着:贰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张饱经沧桑的票根,被小心翼翼地封在一个透明的、同样老旧但保存完好的小塑料袋里。
塑料袋的四角用透明胶带仔细加固过。
透过塑料袋,能看到票根上那道深深的折痕,被压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曾无数次将它展开又珍重地合拢。
时间,在这一小片方寸之地,骤然凝固了。
回收站里机器的低鸣、远处巷子里的狗吠、风吹过废铁堆的呜咽…所有的声音都退潮般远去。
林薇蹲在那里,目光紧紧锁住地上那张封在塑料膜里的旧票根,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沉睡四十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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