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混合着老城区特有的、缓慢流淌的市声,竟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林薇静静地站在树荫下看着,脚踝的刺痛似乎也在这份专注和沉稳中缓解了些许。
她看着那块不起眼的软木,被精准地垫在鞋跟底部最需要承重和缓冲的位置。
那句“垫对了地方,走多远都稳”在心头萦绕,像被那把小锤子一下下敲进了心里,比鞋线还要扎实。
直播间的弹幕也重新滚动起来:
“老师傅说的好有道理啊!”
“莫名感动怎么回事?”
“这手艺,这态度,绝了!”
“薇姐,这鞋跟修得比原来还结实的感觉!”
“生活哲学家啊大爷!”
王大爷最后用一块干净的软布,用力地擦拭着修补好的鞋跟,直到那黑色鞋油的光泽温润均匀。
他拿起鞋,对着光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才递还给林薇。
“好了,姑娘。试试看。”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林薇接过鞋,手指拂过修补处,那粗糙的软木垫片触感和温润的鞋油光泽形成奇妙的对比。
她穿上鞋,稳稳地踩在地上,试探性地走了两步。脚踝处的压力被那块小小的软木巧妙地分散了,断裂处也感觉异常稳固,甚至比之前更舒服了些。
“太好了!谢谢您,大爷!”
她由衷地笑了,笑容明媚,驱散了刚才的沮丧,
“多少钱?”
王大爷摆摆手:
“小活儿,给五块就行。”
林薇从随身的小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元纸币,坚持放在王大爷的工具箱旁:
“您拿着,您修的不是鞋,是哲理课呢!”
她半开玩笑地说,语气真诚。
王大爷没再推辞,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林薇对着直播镜头晃了晃脚上修好的鞋:
“看,满血复活!王大爷手艺一级棒!感谢大爷!”
她又对着王大爷的方向认真道谢,然后拉起她的小推车,重新汇入人流。
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再次变得清脆而富有节奏,只是这一次,步履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踏实。
身后,王大爷已经重新戴上了他的老花镜,拿起了另一只待修的旧皮鞋,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又在小街的绿荫里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仿佛在默默诉说着关于行走与支撑的古老智慧。
暮色四合,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蓝墨水的幕布,缓缓笼罩下来,吞噬了福州城白日里的喧嚣。
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晕。
林薇拉着她的小推车,轮子碾过积水的小坑,溅起细小的水花。
脚上那双修好的高跟鞋,在王大爷的妙手下异常稳固,但毕竟走了大半天,脚底和小腿传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感,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攒刺。
直播早已结束,手机安静地躺在支架上,只剩屏幕保护程序的光幽幽亮着。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雨后泥土的微腥、不知名花朵的甜腻、还有越来越浓的、混合着油脂和香料的食物香气——那是从前方一条灯火通明的小巷里飘散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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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
循着香味和光亮,她拐进了这条夜市小巷。
狭窄的通道两侧挤满了各式摊贩,蒸腾的热气和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炸海蛎饼在油锅里翻滚,滋滋作响,金黄的脆壳引人垂涎;
扁肉燕(馄饨)在翻滚的高汤中沉沉浮浮,皮薄如纸;
刚出锅的芋泥热气腾腾,散发着猪油和芝麻的浓香;
还有滋滋冒着油光的肉串、裹着糖衣亮晶晶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