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凌天指了指案前的草垫,开门见山,“现在我们这法来理顺。我打算升你们俩当什长,贾鑫你带闻喜的兵,分五十人给你,编为左什。冯铮你带安邑的兵,分五十人,编为右什。剩下的和襄陵兵士,先归我直接管,等有机会再补什长。眼下兵士跟我们还生分。你们俩当什长,首要的是先把人心拢住,再是提升战斗力。”
他看着二人,语气很是沉重:“眼下这么乱,要是兵散了,别说你们俩的什长坐不稳,我这屯长也立不住。要是底下人觉得‘这屯长、什长靠不住’,哪天真遇上敌袭,法”:每日卯时起身,一半的兵士早上练半个时辰劈砍、格挡,再是练一个时辰五人一组的冲锋,由贾鑫负责。剩下的一半兵士,先练五十步固定靶射击,再是射移动靶,还要学怎么在营外布暗哨、查踪迹,由冯铮负责。下午练习项目交替。
第二条“考勤与赏罚”:训练迟到漏训,普通兵士罚一日苦力,伍长连坐罚站半个时辰。值守分三班,每班两个时辰,伍长必须带头值夜。如若擅离职守,伍长罚俸半月,兵士杖三十。
要是战时逃跑,按军法处斩,同伍兵士杖五十。斩敌一人赏粟米半石,布一匹。擒敌酋赏甲胄一套。兵士间斗殴,先各打二十杖,再查缘由,挑事者加罚。
第三条“物资保管”:兵器甲胄登记到人,月底检查,完好无损的赏粟米一斗,损坏要照价赔,丢失要查去向。每月十五允许兵士写一封家信,由屯里统一送往下游驿站,军属有信来,也由屯里代收,由什长亲自交到兵士手里。
第四条“协作配合”:跨什演练,要是出错,两边什长一起复盘问题,兵士各罚多练至少半个时辰。
贾鑫看完,笑着道:“屯长这规矩挺好。特别是家书这条很有必要,上次就有人跟我说,想给家里报个平安,但苦于不会写字、没处送信。”
冯铮也道:“规矩是该立起来,属下也没意见。”
凌天把竹简卷起来,递给贾鑫:“你找个识字的抄三份,左什、右什、襄陵兵士各一份,明天清晨训练前要念给大伙听。有不明白的,你们俩多解释,别让兵士觉得规矩是摆样子。”
“喏!”两人齐声应下,拿着竹简退了出去。
“匈奴人说不准哪天就到,眼下先得赶快行动,把第一屯的底子给扎牢了。”帐内只剩凌天一人,他拿起舆图,指尖仍落在北绛要道。
凌天手指着舆图缓缓移动,从北绛要道往西,掠过平阳的边境线,再往南,是安邑,这里驻扎着天子的行辕。
他盯着“安邑”二字,“呵呵”一声嗤笑从喉咙里溢出,他放下舆图。河东郡这地方,说是直属天子,其实就是块悬在乱世里的孤岛。天子在安邑靠着士族捐粮度日,连几十号禁军都是老弱拼凑,受杨奉、韩暹等白波军旧将里里外外“保护”着。天子既给不了河东兵力,也给不了粮草,唯一能给的,只有“直属朝廷”的名头。
因此这河东郡对群雄而言,不过是鸡肋罢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占着河东这块地,把持天子,固然能捞取政治资本的。可如果谁对河东进逼得紧了,万一杨奉等人狗急跳墙,把天子玩坏了,自己还得背个反贼的名号。
风险高,收益小,那我先去把其他地盘打下来,不是更香吗?
于是乎,曹操与徐州吕布、淮南袁术缠斗不休,三方角力,谁都无力他顾,根本不会管河东这块“天子直属地”的死活。
袁绍在河北跟公孙瓒死磕,连自己的冀州都没捂热,更没空顾及河东的匈奴之患。
孙策在江东开疆拓土,正一路势如破竹,已有席卷江东之势。隔着中原千里,他连恐怕河东的名字都想不起。
而在西南、江南,刘焉固守益州,荆州刘表坐观天下成败。
至于关中的李傕、郭汜,早就把朝廷抛在脑后,眼里只有相互厮杀,哪会管河东天子的安危?
简而言之,当今大势:二袁争霸于北,曹吕鏖战于中,孙策开拓于南,李傕郭汜虎视眈眈。至于这偏安在河东郡避祸、还要被杨奉等人挟持的炎朝朝廷,不过是棋盘上的装饰罢了,谁爱管谁管。
更尴尬的是,河东郡内部,也才堪堪拧成一股绳。
士族们愿意分摊粮秣、出些旧甲,不是因为多么忠于天子,而是怕匈奴冲进来抢了他们的庄园、家业。
诸曹握着兵权,表面上“辅佐司马”“拱卫朝廷”,实则是想,把河东的防务攥在自己手里,免得被其他人吞掉。像李弥这样的朝廷派来的司马,空有头衔,连亲兵都保不住,成了士族手里的傀儡。
而凌天这第一屯,说是“郡军”,其实就是士族用来挡贼寇的盾牌。毕竟北绛要是守不住,最先遭殃的是三县的农户、商户,士族的家业也会遭殃,所以他们才肯给粮、给甲,希望凌天把人拢住。
可一旦匈奴攻势太猛,或者士族觉得“该投诚了”,他们随时可能抽走粮秣,让第一屯自生自灭。
凌天揉了揉眉心,又拿起舆图,这次目光落在了平阳以北的匈奴聚集地。裴松说的那伙匈奴骑兵,绝不会只是来“袭扰”的。
他们上个月抢了平阳的马匹,近期又在边境集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匈奴知道朝廷没人救河东,知道郡军是凑出来的杂牌,更知道士族只想自保,所以才敢一步步往南施压进犯。
一旦匈奴摸清了北绛的防务弱点,再联合些散落在周边的流寇,第一屯这二百人,能不能守住要道,真不好说。
指望其他屯帮忙?人家恐怕都自顾不暇。
凌天揉着太阳穴:“明天一早,颁布屯规、第一屯拉练、和沈朗陈默敲定粮道的事、裴松的二十匹快马,得让人天去马邑检查,确保随时能调过来。”
这些事,一件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