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才要拉上陈默这样的县兵曹。”张秀接过话头,指了指舆图上的闻喜县,“陈默是我闻喜县兵曹,手里虽只有五十多县里的民兵,但管着闻喜的征兵、粮秣征集,还跟县里的豪强士族、中小地主、佃户头头熟得很。咱们曹屯制要想稳,离不开县一级的支持。否则粮草补不上、情报传不到,就连兵士的家眷在县里受了欺负,都没人可以撑腰。”
张秀继续补充道:“陈默这人,我熟。他是寒门出身,靠军功熬到县兵曹这个位置的。他们这样的人,最看重实利。去年闻喜闹流寇,是他组织民兵守的县城,可事后没从郡府拿到半点赏赐。这样的事多了,他的心里对李弥那伙高高在上的人,必然是攒着怨气。咱们只要给到足够的好处,让他觉得跟着我们比跟着郡府划算,他才不会管什么曹屯制不曹屯制的,保证立马站队过来。”
“他的职能必须明确,这个我考虑过了。”王昭推过来一卷竹简,标题是“县兵曹权责拟议”。
“除了他原本负责的征兵、维持民兵以外,我建议再加三项:一是协调补给。例如我们郡军的一条粮道要过闻喜、安邑这些县的话,要让陈默组织县里的粮栈、车夫出人出力,郡军给予物质报酬。二是军属安抚。还是以闻喜为例,第一屯有八十多闻喜兵,他们的家眷在县里要是遇了麻烦,比如被地痞欺负、被流民骚扰,陈默这样的县兵曹得出面维护,我们给他粮食作为保障。三是情报传递。各县兵曹要在边境设置哨点,一旦有匈奴、流寇的动静,第一时间报给相应郡军的屯属。”
凌天深以为然。协调补给能保粮道,安抚军属稳定军心,传递情报除了能防偷袭,也是在加强郡与县的联络。这三样,缺了一样,郡军都难以在驻地站住脚。
他点头说道:“王仓曹说得对,我第一屯防北绛,后方全靠闻喜等县撑着。要是县兵曹不配合,民兵不肯帮着守粮道,筹辆的人马过闻喜时被抢了,弟兄们就得饿肚子。”
韩烈也符合:“平阳那边也一样,得让平阳的县兵曹也这么干。不然我第二屯在前线匈奴防得好好的,结果后院起火,那麻烦可不小。”
“先搞定陈默这个‘样板’。”沈朗敲了敲案,“各位都是此次起事的核心,有些话我也就敞开了讲。此事陈默是知情的,他帮咱们做事,如果最后没得好处,还得担心被李弥报复,那他必然反复不定。所以得给他吃颗定心丸:
一是让他参与粮草分配,闻喜的粮栈给郡军供粮,由他来核对数量,给他留一成的协调费。
二是给他的民兵配战具,郡军向曹兄的冶铁场购置五十把铁刀,给闻喜民兵,让他在县里更有面子、有里子。
三是跟他说清楚,以后就是自己人了,郡里有升迁的机会,咱们几个曹官联名保他。”
曹顺接话:“铁刀没问题,我明天就让冶铁场赶工,五天内送到闻喜。不过得跟陈默说好,不能拿了刀却不干事。”
裴松也补充:“那我也提一句,全郡一体。我骑曹的骑兵,以后若是去北绛探消息,过闻喜时,陈默也应提供便利,给安排住处和草料。算是互相帮忙,他要是有难处,比如民兵缺粮,跟王昭说,仓曹积极给闻喜拨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愈发具体起来。
被曹屯制凝聚起来的八人,就是这个乱世的缩影。此举是要把郡军、县兵曹、地方士族、兵士家眷的基本盘,都拧成一股绳——乱世里,单凭哪一方都活不下去,只有互相借力,才能挡住敌人,守住河东。
帐外的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众人终于达成共识:由沈朗、凌天去见陈默,明确他的三项新增职能和三项好处。
“散了吧,天亮后各忙各的。”沈朗起身,掀开帐帘,“我想大家都明白了,这曹屯制能不能成,我们几个能不能坐得稳当,就看能不能把陈默这样的县兵曹拉拢进来。他们是地方的根,根稳了,咱们这郡军才能站得住。”
凌天的屯长营帐扎在安邑校场西侧的土坡上,帐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案上摊开的河东舆图。
他的手指划过舆图上“北绛”二字,又顺着汾水往上,摸到平阳的位置:“这里是匈奴骑兵聚集的地方。”
再往西,长安的乱局像一团黑雾,叫人捉摸不透。
他想起裴松夜里说到的话,“长安天子连发三道诏,但各州郡仍旧按兵不动”。这天下早分崩离析,所谓的“炎朝朝廷”,不过是个空壳子。
乱世的求生之道,从来不是靠哪方势力庇护,就能高枕无忧的。河东夹在匈奴、黑山军中间,想活下去不容易。
凌天还在北邙山打猎时就懂的道理:实力最重要。要么你比猎物更强,能稳吃猎物。要么就老老实实的,找可靠的伙伴一同围猎。
如今当着这个屯长,手里握着两百号人,安邑的粮、闻喜的人、襄陵的兵,看似什么凑齐全了,可只要心还不齐,人再多也只是一盘散沙。
他喊来帐外值守的亲兵:“去把贾鑫、冯铮叫来。”
贾鑫是最早跟着凌天的伍长,嘴甜会来事,更重要的是“懂味”,竞选屯长时,他跑前跑后帮着联络闻喜兵士,不说起了多少效果,总是个能用心办事的。冯铮则是出身安邑的伍长,话不多,胜在为人老实、扎实,训练时一丝不苟,手下的兵士都服他。这两个人,是他眼下能信得过的。
不多时,两人掀帘进来。见凌天对着舆图出神,他俩笔直地站在账内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