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和彭康跟着张秀起身,营外只见两个身影。
左边的沈朗穿着件轻甲,佩剑镶嵌着青绿色的绿松石,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很是倨傲。沈朗确实有这个底气,沈家是河东士族里的顶尖,连郡守李业见了沈家主,都得客客气气的。
右边的曹顺年纪略长,胡子拉碴,穿着件磨得发白的粗布劲装,腰间挂着把短弩,弩臂上满是磨痕,显然是常用的家伙。南绛离黑山军近,他走南闯北护商道,早就养成了随时戒备的习惯。
“张二公子,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思在营里吃肉。”沈朗先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你就不怕李业郡守知情,说你煽动各县兵卒,意图不轨?”
张秀笑了笑,上前一步,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恭敬:“沈兄说笑了。我要是怕,就不会找你来了。”他顿了顿,“沈家的冶铁场,上个月是不是被匈奴探子摸了一次?若不是沈兄家的兵来得快,恐怕已经被烧了吧?李弥要是把你的兵拆了,场边无人,下次匈奴再来,谁护着沈家的冶铁场?”
沈朗的脸色微变,上个月的事,家族严格要求保密的,这张秀竟然知道。他沉默了片刻,才哼了一声:“算你有点见识。沈家的兵,只能沈家自己管,李弥还没资格插手。”
旁边的曹顺开口,声音沙哑:“张二公子,我就问你一句。要是混编,我南绛的兵被调去平阳守边,黑山军来了,谁护着我的商道?”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短弩,“我手下这些弟兄,都是跟我一起从黑山军的刀下活下来的,我不能让他们去填平阳的窟窿。”
“曹兄放心。”张秀连忙回应,“就按说好的。我们只要求李弥废了混编方案,各县的兵还归各县管。以后匈奴来犯,平阳的兵守平阳,南绛的兵护南绛,谁也别拖累谁。”
曹顺盯着张秀看了许久,见他眼神不闪,不似作伪,才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明天校场,我带十多个弩手来,要是李弥敢硬来,我弩箭可不认人。”
次日清晨,安邑校场上。
李弥穿着一件崭新的明光铠,在晨光下闪着晃眼的光。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上高台,目光扫视,得意得很。
昨天伯父李业郡守还夸他高明,说只要把各县兵混编了,以后河东的兵权就牢牢抓在手里,他离升校尉就不远了。
“诸位将士!”李弥清了清嗓子,“今日起,各县募兵打散重编,分为五屯,屯将由郡府遴选……”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闻喜的凌天、张秀、彭康,安邑的沈朗,南绛的曹顺,北绛的李弥,带着各县的兵,黑压压地动了起来。
士兵们手里的长矛斜指地面,步伐整齐,尘土被踩得飞扬,立马把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弥的笑容僵在脸上,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是郡司马,奉郡守令整编兵马,你们敢抗命?”
张秀走在最前面,先声夺人:“李司马,混编方案没问过各县的意思,这样做事可不妥。”他指了指沈朗,“沈家的冶铁场要兵护,你把沈兄的兵调走,冶铁场被烧了,郡里的军械谁来造?”
他又指了指曹顺,“南绛的商道要兵守,你把曹兄辈的兵调走,黑山军抢了商道,郡里的税银谁来缴?”
李弥还想争辩,凌天已经动了。
他左脚垫步,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阵风似的冲上台。李弥的几个亲兵举矛阻拦,被凌天轻易砍开,迅速冲到李弥面前,右手的厚背刀“唰”地架在了李弥的脖子上,刀刃冰凉的触感传来,李弥浑身僵住。
“别动。”凌天调整身位躲避暗箭,刀刃控制着力道,在李弥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我们不想杀你,只想让你废了混编方案。”
那几个亲兵举着长矛,投鼠忌器,不敢上前。这时,彭康的兵已经涌到台下,十余张弓拉得满圆,箭尖都对着他们,只要他们敢动,箭就会射穿他们的手腕。
李弥浑身发抖,但还在嘴硬:“我要是不废呢?李业郡守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你们这是谋反!”
“郡守也不会放过你。”沈朗走上台,慢悠悠地附耳说道,“长期以来,你私自挪用郡里的粮,给你的亲兵多发了几十石。又把发霉的粮充好,发给北绛的兵。这些事要是传到李业耳朵里,你觉得你这司马还能当多久?”
李弥的脸霎时间白了。挪用粮草的事,他做得极为隐蔽,没想法被沈家的人知道了。这一把柄被拿住了,他彻底慌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天看着周围的士兵,他们紧握兵器,眼神炽热,神采很是振奋。以往白波军、贼寇袭扰时,他们这些人只能在家里躲着发抖。而现在,他们敢站在这里,跟郡司马对峙。
一股热流从凌天心底涌上来,他举起厚背刀,高声喊:“我辈武德充沛!不是来当任人摆布的棋子!要护乡党,要保河东!”
“护乡党!保河东!”周围的士兵齐声呼喊,声音震得高台都在抖,连草上的露水都被震得飞溅。
凌天转头对伍长贾鑫使了个眼色,贾鑫立刻从怀里摸出张弩,快速上弦搭箭,对准李弥:“别动歪心思,谁敢轻举妄动,就射穿司马大人的胳膊!别以为我们不敢动手!”
李弥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手扶住架在脖子上的刀,生怕凌天使劲。他终于瘫软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废了混编方案!我现在,就写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