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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第1页）

我叫林芝。生于一九五三年，直奔耳顺之年了。历经六十年的五风十雨，霜雪严寒，阳光朝露，对人生的看法已经到了尘埃落定的境界。加上自已罹患乳腺癌多年，承蒙上苍眷顾至今让我仍在大地上自由呼吸，比起早夭的孩童、英年逝去的精英，上天给了我一个草木之人六十岁的寿命，我该知足。假若老天有意将我召回，我也无甚怨言了，所以日渐强烈的产生了要把我太姥娘李含润（曾外祖母）、姥娘(鲁西一带过去称姥姥为姥娘）韩蓉英、母亲管晓旭、我和我的女儿梁静好五代女人整整百年的经历写下来的念想，完成了这件事，就是了却了我这一生最大的心事。一天，我搬出准备了多年的太姥娘、姥娘、母亲和女儿的材料准备动笔。刚刚摊开稿纸，只听吱扭一声房门开了，女儿谷子儿（我女儿梁静好的小名）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习惯性地搂着我的脖子，亲了我一下，顺手拿起两本材料，翻着看起来，有日记、回忆录、还有些没题目的材料，就说：“妈妈您真行，说干就干，你有这么多的材料呀，好呀好呀，一定能够成功。”她在房间转悠了几圈，自言自语起来：“只是高姥姥、太姥姥这些日记和材料太多，时间跨度又大，不如我帮你按时间顺序整理一下，你再连缀起来，一定能节省很多时间。至于我姥姥么，她离我们太近了，也没有问题。你自已的事就不用提了，光日记就几十大本呢。哈哈，还有我呀，都在你心里装着呢，让我出现在你的小说里，我也就成为名人了。”平时我写稿子，孩子没少帮我上网找材料、输入文字啥的，她语文学得认真，还经常给我改个错别字，我们娘儿俩一向配合默契。谷子儿又说又笑地翻看着那些珍贵的资料，看到女儿如此支持我，打心眼里高兴。有了女儿的支持，我的写作负担也会大大减轻。我沉思良久，想概括一下太姥娘、姥娘和母亲一生的人品气质，就说：“我想用一两句话概括她们三位老人一生的事迹，你说该如何写？”这个吗？谷子的小脑瓜不知已转了几圈：“您这个大作家呀，怎么就忘了你给太姥娘送的挽联？”她沉吟着说：“高贵坚贞勤谨求新是贤妻良母，大气大爱豁豁淡定为人间楷模”。谷子儿见我默许接着又说：“您打算写咱家祖孙五代女人的百年经历，我看这书就叫《女人百年》好了!”我叹服了。女儿的突访，耽误了我的写作，却又给我不少启发，五个人物的材料更加系统了，我敬重的三位老人形象立即活跃起来了。我应该动笔了。好，先从我太姥娘李含润说起……嫁到水泊梁山李含润出嫁于百年前的一九一一年，许多年后，她才知道那一年是中国历史上浓墨重彩的辛亥革命之年。打那时起，她常听的一句话就是：呵！梁山好汉！而她一生最引以为豪的却是她最终成为了梁山好汉后代二男一女的娘！李含润娘家在鲁北沾化县古城镇李家园子村，可她偏偏就成了鲁西南地区梁山脚下后寨韩三贵的媳妇！那时梁山转遭农村中男女结亲的距离大都在方圆十里路以内，而李家园子到后寨相隔五百里之遥，后寨韩家接亲的牛车在路上轱辘了十几天方才到达山南的前寨，相隔只有七八里路的后寨已遥遥在望。不料！冷不防正在家中望眼欲穿，欢天喜地地准备迎娶新娘的韩三贵被一个晴天霹雳震蒙了：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家门口的心上人被前寨的老缺头子刘大麻子给劫了！韩三贵的瞎奶奶往屋当门一坐，捏着鼻涕哭天又哭地，韩三贵的爹踉踉跄跄出门找老族长说事儿，韩三贵自已则一阵急火攻心，抱住头就顺着床沿出溜了下去……韩家的老族长找到梁家的族长，因为刘大麻子的老娘就是梁家的闺女，族长就是刘大麻子的亲五姥爷，可一顿酒从清早喝到一更，族长亲自去前寨跑了两趟，硬是没说下来，刘大麻子放话说：“要是山周围的无论是谁家的闺女儿，五姥爷您老人家一句话，我不放人算外甥不懂事！没办法，这小妞儿我是起心里相中了，让韩老三提条件吧，不用说再给他娶一房两房媳妇，就是把我那三处院子、百十亩好地都拿走，我也没二话！”话说到这个份上，老韩一家陷入绝望：因为梁家大财主梁兆南和刘大麻子是亲姑表兄弟。韩家就是被梁家欺负的没法才下了沾化，躲在利津洼种了几年地，才成就了梁山后寨韩三贵和沾化县李家园子闺女李含润的一世情缘。眼下残酷的事实是：贫穷实在一辈辈吃鼻涕屙脓的韩家胳臂拧不过大腿。那前寨刘大麻子的祖辈就是梁山最有名的响马刘声彦的后代。刘声彦与后寨村的梁马汉、青堌堆的王君可在清咸丰六年（1856）十月二十七日举行起义，反对清政府腐败卖国的罪行，初期响应者达三千人，后来队伍迅速发展到十万之众。与清政府对峙三年，后来刘声彦虽然被僧格林沁带领的清军剿灭，可别说僧格林沁，就是连大清的咸丰通治两代皇帝都对梁山这支起义队伍头疼不已。以后刘家也如清家的王爷贝勒，成了世袭罔替。别说庄户人，就是政府官家，哪个敢惹？韩三贵的两个哥哥，三十二岁的韩大贵和三十岁的韩二贵要找刘麻子拼命，他说反正俺俩光棍汉子，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俩赚一个！韩三贵当然不能让两个哥哥去自已拼命，那不让人笑掉了大牙？韩家老三为了娶媳妇把两个哥哥搭上了，这名声他担待不起。老小伙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涕泪交流地对瞎奶奶说：要是李含润死了，我就给她一命抵一命！瞎奶奶摸索着一把搂过这最心爱的小孙子，放开喉咙咧开大嘴怪叫：“三孩儿，你可别吓唬奶奶，我去求梁家的老族长去！”韩三贵拽住瞎奶奶，不让她老人家去找仇人求情，爷爷死在梁家手里，奶奶和梁家诛天大仇，平时只要听见梁家的人打从门前过就破口大骂。奶奶仗着在村里辈分最长，豁出去和梁家人缠，梁家已逼死了爷爷，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韩家顶着四条光棍汉子，他们也怕韩家豁出去！所以梁家赶集上店、让买卖走亲戚，从来不敢从韩家门口经过。去年梁家的爷爷出殡，老林也在山坡上，非得从韩家门外通往山坡的路上经过，韩家老太太得信后，自已穿好送老衣，躺在棺材里，让孙子们把棺材抬到门外的道路中间，梁家一看这架势，到底还是绕道而行。瞎奶奶得多么万般无奈才要去梁家求情呀？瞎奶奶趁孩子们一不留意，自已拄着棍子摸索到梁家，一进大门，二话没说，一步一个头地磕到梁家堂屋门口，梁家老太太倒客气，说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那娘家侄子不听我的话！一家人陷入绝望，韩三贵决心已定，别说给他另娶，就是给他一座金山银山他也不换，他和李含润的情比铁坚！他磨亮了一把斧子，想趁黑天潜入刘大麻子家，若是能伺机救出新媳妇最好，大不了他砍死刘大麻子，两人通归于尽。没等到天黑，前寨的亲戚来到韩家，悄悄说李含润让他来给家里送信：让韩三贵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她会想办法！韩三贵对新媳妇深信不疑，果然暂且撂下了跟刘大麻子拼命的心思。晚上，刘家张灯结彩，刘大麻子想和沾化县的李含润姑娘完成洞房花烛。刘大麻子果真人如其名，一脸豆粒大的麻子压麻子，但他五官却长得周正，皮肤又白，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嘛。他以为这新媳妇不过就如通这周遭山村的弱女子一样，早吓瘫了，想捏个团的是团的，想捏扁的是扁的。他正要上前扒新娘子的衣服，不想李含润跳上床高高举起一把剪刀：你休想得逞，我要是扎不死你，就扎死自已！再不然我跳井上吊，实在不行我就照墙碰死！你要不怕晦气，咱就走着瞧！刘大麻子猛地一愣，他还从未遇见过这么刚烈的女子。看新媳妇一脸凛然正气，卓立不群，刘大麻子倒不恼了：“我就喜欢你这样任性的女人，梁山周遭十八个村子，我相中的女人没人能逃出我的掌心，我让她们咋样就咋样，没意思。我刘大麻子相中你了，非你不娶！我就缺个像你这样有口有心有胆有识的女人当我的军师，当我的压寨夫人！”“我是后寨韩三贵娶来的媳妇！”“我不管，当紧是老爷看上你了。看好她！”刘大麻子指使下人：“早晚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刘大麻子果然没有再勉强李含润。他让人每天好吃好喝好待承，他则每天早晚来新房里和李含润说话儿。只要是不非礼，新娘子还主动跟他拉家常。刘大麻子对外人说：“这小媳妇果然不一般，有见识。我不能急，我等着把这块石头焐热了再娶。”这时，刘大麻子家出了一件事：刘大麻子在独山村的表弟王卿嗜赌，赌输了家产，赌跑了妻子，接着把自已的宅子也押了出去，这回又要卖家东那块叫马地的十亩好地，那是姑姑一家最后赖以活命的十亩地。债主今天上门收地，姑父没了辙，听说刘大麻子在家，特地来找内侄想办法。刘大麻子一见姑父老泪纵横，心自软了，拍着胸脯说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马上找他算账。刘大麻子的娘死得早，他是跟独山村姑姑家长大的，姑父王达仁善良豁达，待他如已出。刘大麻子问清楚是刘集的大财主刘文学要了他姑姑家的地，立马集合了十几个家丁，亲自带队，要上门跟刘文学算账。李含润听说后，悄悄让人喊住了刘大麻子，请刘大麻子到屋里她有话说。刘大麻子以为李含润回心转意了，立马叫人停住，自已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西厢房，喜滋滋地问：“妹子，你想通了？”李含润正色地说：“我就是想不通才问问你。”“想不通接着想，我有急事，你胡乱啥？”说着转身要走。李含润上前一步拉住刘大麻子的衣袖：刘大哥，你家的事我在屋里都听明白了，俗话讲愿赌服输，你表弟自已把地输了，你今天可以给他要回来，人家刘文学怕你的拳头硬，没你的嘴大！可以把地还给你。你不想想，王卿明天再输了，你还给人家要么？”“废话，只要我在家，我就不能看我姑父遭难！”刘大麻子瞪着大眼珠子喷道。“大哥你听我一句劝，你平日里浪迹天涯，今天赶在家里，你带人去要没问题。可你表弟不光是输了宅子输了地，连老婆孩子都输了，你能要回来不？就算你能要回来，他要是再输掉怎么办？这山转遭十八个村子你莫非要都得罪光？”刘大麻子没料到一个没过门的新媳妇竟说出这般有见识的话，不由愣了，呆呆地看着在柔媚的春光中身穿红土布大襟褂，青布夹裤，显得更加水灵动人的李含润：“依你说咋办？”李含润斩钉截铁地说：“你要想他改好，就把他欠人家的赌债一把还清，然后把他带在你的身边，让他把赌瘾彻底戒掉，才是拯救你姑一家的可行之策，刘大哥，你仔细品品，我说的在理不？”李含润一番话如春雷惊醒了梦中人，刘大麻子细想想不由得连连点头称赞好主意。更让他预料之外的事就是这么一个庄户丫头，竟有如此见识，令他不得不刮目相看。李含润不仅姿色出众，更有一般男人也比不了的远见卓识，她思路清晰、言语到位、干净利索，把个事情说得到家到位，入情入理，由不得刘大麻子不对她刮目相看，刘大麻子感激地拱手对李含润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刘大麻子活了四十多岁，还头一回遇见像大妹妹你一样有见识的女人，我刘大麻子不服也不行。大妹妹你说的在理，我就照你说的去办！”刘大麻子果真依着李含润的意思去帮表弟还清了赌债，并找回了住娘家的表弟媳妇和孩子们，决定把表弟带在身边一步不离，直到他彻底戒除赌瘾，挽救了表弟一家。而因为刘大麻子为表弟还债赎地的行为得到了山转遭老乡们的赞许，称他为“义士”，这更令刘大麻子感恩不尽。给刘大麻子解决了这个难题后，刘大麻子对李含润更是不舍。李含润于是教育刘大麻子：“老刘哥，你也是梁山好汉！人家宋江，在祝家庄逮了扈三娘，让人送上山寨，大家都以为宋大哥没有家眷，这扈三娘就该给大哥当夫人，宋江却亲自主持将扈三娘嫁给了矮脚虎王英，人家才是真好汉哩，你这算啥？夺人所爱，充其量落个老缺流氓的骂名！我可是早就听俺掌柜的说你是个好汉！”刘大麻子说李含润是个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决定把李含润完璧归赵三贵。李含润跪下磕头：“我认你为义兄，以后啥时侯咱都是好亲戚。”刘大麻子的英雄气上来了，豪气万丈地允诺：“妹妹，我亲自把你送到后寨！”李含润她娘家沾化县那地方的人称利津洼叫东洼。东洼就是位于东营黄河入海口处的盐碱地，那时侯方圆百十里全是碱场、湿地，有芦苇、荆条和蒲草，就是没有人烟。当年的利津洼为很多苦无生计或逃荒避难的人提供了庇护，人们跑到大洼里，找个高地儿搭个窝棚，然后用镐头刨出地下盘根错节的茅草根，晒好耙平，撒上高粱、玉米、籼子种。如果不出天灾人祸，到秋后就有果腹的口粮了，地广人稀嘛，谁愿意在哪儿开荒随便，“上利津洼逃荒去”相信这个话在六十岁以上的山东人耳朵里皆不陌生。春天，含润和她大娘拉着种子、口粮、行李启程，在洼里安营扎寨，直到秋收后收获了庄稼回沾化老家，年年如此。就是这样，她们头拱地的把含润的堂弟送到济南念了书。含润十六岁在东洼种地那一年遭遇了她的爱情。地里的高粱苗长到一拃多高时的一天，含润到地里剔高粱苗，发现不远处也有人在翻地，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和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伙子。含润的大娘见二人垦荒不得要领，好心上前帮忙。一来二去的时间长了，方知父子俩是寿张县后寨村人，姓韩，儿子叫韩三贵。韩老汉有五个儿女，俩闺女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分别嫁到了梁山北乡的银山和山东面的杏花村，三个儿子都还没成家。他村上有个叫梁兆南的财主盖房子，在他的房子周围取土，把他的宅子四周挖成了坑，韩老汉前去说理，反被财主家暴打，还说韩家上辈子就把宅子卖给梁家了，拿出一张字据就打赢了官司。韩老汉气不忿，上门理论，可巧那家的老太太中了风。梁财主赖他气的，一把火烧了他家的房子，还找了人要打死他。韩家世世代代在此居住，梁家明明是无中生有，可人家拿得出字据，韩家不识字吃了大亏。没办法，韩老汉匆匆嫁了闺女，安顿好瞎老娘和两个大儿子，自已只好领着小儿子出来避难。通是天涯沦落人，含润帮韩老汉干点儿针线活。那长得英俊洒脱又老实厚道的韩三贵也时常帮含润她们干些力气活，两家互相帮衬着，日子过得也有了些滋味。秋收后，含润和她大娘要回家过年，临行前帮父子俩垒了两间能遮风避雨的小土屋，让他们搬出了窝棚。到第二年开春儿，含润和她大娘从家中回来，韩老汉让儿子把她娘儿俩请到小土屋里喝酒，喝到酣处，韩老汉就对含润大娘说：“老嫂子，我说句冒失话，对不对的您多担待。我想把三贵说给含润，当您老李家的上门女婿，您看行不？”含润一听，红了脸，一甩齐腰的大辫子跑出门去。含润的大娘一听拍着手说：“大兄弟你不说我不好意思开口。我早就替俺含润看上三贵了，这孩子长得有模有样儿，要个有个，人又实在，可是个好后生！你们看上俺含润，俺算高攀哩。这几年含润为供他兄弟念书耽误了自已，俺庄上像她这么大的闺女都出了门子。这桩婚事你们说好便好，我问问闺女的意思，她要是不提别的，咱就麻溜地给孩子把这门婚事定下来。大兄弟，你家离这里六七百里地，这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哩。”含润为了供堂弟念书，曾多次说要老在家里。话虽这样说，但大娘的心里到底过意不去。两家老人一拍即合，含润大娘问韩老汉：“咱两家老人光说了，你家三贵啥意思哩？”“三贵这头没啥说，这小子早就仰慕您家侄女了，说人家能文能武，三贵又比闺女大好几岁，就怕人家闺女不愿意哩。”“大兄弟您说到这里了，闺女从小聪明能干，都是叫穷给耽误了。”大娘把韩家提亲的事对侄女一说，李含润扭着脸说：“您和俺娘看着好便行。只是咱家一贯兴个老理儿，咱不叫人家倒插门，娶了我去韩家过去，省得人家不自在。”韩家父子喜出望外，望着洼地上西天那如血的夕阳，种地迸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三贵爹步行百十里路，在沾化集上抓了两只小猪秧子，为了娶亲，爷俩每天下洼种地、回窝棚喂猪，乐此不疲。而大娘把含润三贵的事给兄弟媳妇含润娘一说，含润娘也是记心喜欢。入秋后，三贵拉了一车浸记了爱情的粮食和两头肥猪，高高兴兴到李家园子定下了亲。李含润在利津洼种地时，没少听韩家爷俩说起家乡梁山泊。梁山因是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水浒传》描写的一百零八条好汉故事的发祥地而闻名于世。梁山由鏊子山、青龙山、狗山、骑三山等七支脉，雪山峰、郝山头、虎头崖等十一支峰组成，山势虽不高大，但因其拔地而起，突兀耸立，峭壁悬崖，危岩峙列，却也给人巍峨壮观之感。梁山早在西汉时期就是皇家的猎场，时称良山。山上宋江寨遗址上建有汉代风格的行宫，至今尚存大量的汉代砖瓦。据说有一年夏天汉景帝之弟刘武到此游猎，突患热病，死后葬于鏊子山脚下。为纪念这位早夭的胞弟，汉景帝封刘武为梁孝王，将良山赐名梁山。并在弟弟墓前立碑留念，古寿张县志曾将此景称为“帝子遗碑”与“石井甘泉”“梁山叠翠”“法兴夕照”“莲台春色”“线都秋烟”“运河帆影”“独山樵唱”并称梁山八大景观，成为历代文人墨客、风流雅士揽名胜、吊古迹的理想去处。水泊梁山，英雄故地，历代都留下了许多文人墨客的诗篇，北宋当朝的韩琦，官至枢密使，宰相之职，经英宗至神宗，执政三朝，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廷重臣。他曾写下《过梁山泊》，诗中有：“巨泽渺天际，齐船度日沉。渔人骇铙吹，水鸟背旗旌”的句子，水泊梁山是也。被列为“唐宋八大家”的苏辙，是著名文人苏轼的胞弟。他是嘉祐进士，曾任尚书右丞，门下侍郎等职，是朝廷大员，他也写过《赴任途中梁山泊》。萨天锡是元代官员，舟过梁山泊时遇雨，见记泊荷花、芦苇和烟波浩渺的水泊梁山，景观壮阔，触景生情，不由怦然心动，欣然命笔：雨过梁山题诗芦叶两斑斑，底事诗人不奈闲。记泊荷花开欲遍，客程五月过梁山。此诗选自《寿张县志》卷八，梁山脚下这一带自古就属寿张管辖。大家可以从诗中看到水天苍茫，荷花记泊，水鸟啁啾的人间美景，更为浪漫的是，萨氏这首诗是题在翠绿的芦叶之上。时至今日，不少慕名来此的游人看到今天梁山脚下密如蛛网的村庄，都不相信以前梁山泊的存在，事实胜于雄辩不？梁山泊起源于远古时期的大野泽。先秦两汉时期，梁山以南四十里处广阔的原野上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叫大野泽，后称巨野泽。五代至北宋年间，由于黄河多次决口，洪水不断注入巨野泽，使水面迅速扩大向北蔓延。加之广济河（五丈河）、汶水河、南北清河等众多水流，汇聚梁山脚下，形成了以梁山为主要标志物的湖泊。因此，巨野泽改称梁山泺。《明史》卷四十一《地理志》云：“寿张县南梁山泺，故大野泽下游……”梁山泺水势最盛时，南致巨野（济州）城下，东至中都（汶上）以西古大运河，西至郓城县，呈肾脏形状，南北长约两百里，东西宽一百里，是当时长江以北最大的淡水湖泊。算面积，远远超过《水浒传》描写的方圆八百里。至于宋末梁山泊农民起义，《宋史·张叔夜传》《东都事略·侯蒙传》均有记载。现代伟大的文学家鲁迅先生也深入研究过水浒，断定“宋江等啸聚梁山泊，其势甚盛”。清代史学大师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说：“宋政和中，盗宋江保倨于此（梁山），其下梁山泊也。”政和是宋徽宗公元一一一一年至一一一八年的年号，宣和是公元一一一九年至一一二五年，由此可以推断，宋江起义的时间应该在公元一一一四年至一一二一年之间。有一首当地民间艺人演唱的坠子书是韩蓉英从小就熟悉的：正月里，正月正，五虎上将数林冲，教头风雪山神庙，放火烧了草料棚。二月里，草发芽，梁山好汉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五台山上出了家。三月里，三月三，郓城出了众好汉，黄泥岗上定巧计，智取生辰纲上梁山。四月里，天渐长，清河县出了武二郎，景阳岗上打猛虎，英雄美名天下扬。五月里，五端阳，十字坡开店孙二娘，打遍天下无敌手，正遇好汉武二郎。六月里，热难当，下山送书是刘唐，英雄失落招文袋，婆惜刀下见阎王。七月里，秋风凉，宋江发配到长江，浔阳楼酒醉题反诗，梁山泊好汉劫法场。八月里，树叶黄，宋公明三打祝家庄，一丈青单斗王矮虎，林冲活捉扈三娘。九月里，看菊花，东京城里把兵发，呼延灼力战梁山将，宋江大破连环马。十月里，立了冬，卢俊义避难走山东，时迁火烧翠云楼，众英雄攻破大名城。十一月，交数九，梁山与曾家结冤仇，史文恭箭射晁天王，英雄领兵破二州。十二月，过新年，百八好汉聚梁山，梁山英雄排座次，要打汴京夺江山。在梁山忠义堂遗址前，还有梁山好汉当年插“替天行道”杏黄大旗的旗杆窝，好汉们饮水用的“宋江井”及骑马上山的“宋江马道”等等遗迹。围绕着梁山有张坊、郝山头、马振扬、独山、前寨、孟家店、石头园、邵楼、东马庙、西马庙、郭庙、刘集、郑垓、杏花村、茶庄、馍馍台、付庙、后寨共一十八个村子。梁山山后是义军当年秣马厉兵，安顿家眷的地方，由扈三娘王英夫妇掌管，谓之后寨。李含润也没少从韩三贵嘴里听说他的家乡后寨。后寨是个古寨，有三千多号人的大村镇。全村以韩、梁、石三大姓为主。嫁到后寨时，她十七岁，韩三贵二十三岁，那是一九一一年正月初九的上午。当时谁也没有料到李含润竟能囫囵着脱离了刘大麻子的虎口，这山转曲迫1遭村里的新媳妇，只要是刘大麻子相中了，就一定会掳了去自已尝鲜，刘大麻子不在山庄转遭打劫，却忍不住好色的毛病，他有过一夜糟蹋三个新媳妇的记录。刘大麻子枪多人众，是梁山老缺的老一，穷人家的新媳妇吃了亏也断不敢招惹刘大麻子，只得吃个哑巴亏散伙。刘大麻子果真亲自把含润送到后寨，他当着韩梁两家的族长，在后寨大街上放开喉咙喊道：“韩家的大爷爷、五姥爷，我着实地相中李姑娘了，人家有见识有主意，我佩服得五l投地！我愿意拿身家性命换这个压寨夫人。可人家李姑娘宁死不弯，我刘大麻子就佩服这样的人！看在李姑娘面上，我得成全他们！大爷爷、五姥爷，我刘大麻子今天当着祖宗和众位乡亲的面叫明口：我可没动李姑娘一根汗毛！”刘大麻子虽是老缺，但也是一条吐口唾沫砸个坑的梁山汉子，他说没动就不会动，这点没有挪移！韩家那为娶媳妇刚刚用黄泥拉起的半人高小院子，里里外外挤记了密密麻麻前来看热闹的人，乡亲们无不对竟能虎口逃生的李家闺女韩三贵家的新媳妇投出敬佩的目光，她在没嫁入后寨之前就成了梁山的名人！李含润当年在韩家的小院里下轿后，先让人惊叹的是她那高挑纤细的身材，一双周周正正的三寸金莲，走起路来袅袅娜娜，仪态万方。特别是进了洞房，坐在喜床上，韩三贵志得意记地拨开人群，上前掀开新媳妇坠着花流苏的红盖头，立刻引起人们一阵惊叹！只见新娘子一双亮似月牙的黑眸子，两弯入鬓的长眉，粉白的瓜子脸儿衬着鬓边的红绒花儿，倾倒了后寨的男女老少：“你看看人家三孩儿家，要个量有个量，要模样有模样，要心计有心计，可叫她占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