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那晚极光爆发时,他安静地靠在观测台角落,看我指挥团队拍摄。绿色光带掠过他眉骨伤疤的瞬间,我按下快门。照片命名:《灰烬与极光》。极光正将夜空撕开翡翠色的裂痕。周绪然裹着工作人员的羽绒服,他朝我伸手:你看,和纪录片里一样。。。。。。话音未落突然踉跄跪倒,暗红的血从他嘴里咳出来。我下意识去扶,却被他反手推开。他拖着身子退进风雪里,笑得惨淡:梁苒,我演不好深情的丈夫,也做不成坦荡的恶人。你看。。。。。。他抓起冰碴按在伤口,这种程度的疼,够不够换你回头看一眼探照灯扫过他苍白的脸,我忽然看清他锁骨下方新增的纹身。LR。12。12,是我们离婚冷静期截止的日期。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周绪然,我解下围巾扔给他。二十岁的我重获第二次生命的时候,想的不是获救后要嫁给谁。防风面罩蒙上白雾,声音却异常清晰,我想的是,我要一个人一辈子活得洒脱,这辈子就值了。他僵立在暴雪中,看着我从相机包夹层抽出泛黄的报名表。报名参加生态摄影大赛的纸张已经脆化,唯有被血渍染透的签名栏依旧刺目。那是我移植手术当天,我蜷在病床上颤抖着填写的梦想。冰岛的极光,我转身走向风雪里,我自己会拍。纪录片获国际大奖那晚,我独自站在领奖台上。镜头扫过观众席,周绪然坐在最后一排,鼓掌时无名指上的戒痕一闪而过。主持人问获奖感言,我举起那枚生锈的蓝闪蝶标本:我曾以为爱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光。。。。。。要先照亮自己。散场时,他在后台走廊拦住我,手里攥着一支皱巴巴的蓝莲花。你第一次送我的花,他眼眶通红,当年枯了,我做成标本藏了十年。我接过花,茎秆上歪歪扭扭刻着LR。周绪然,我轻声说,我们错过了。他后退半步,笑得比哭难看:我知道。。。。。。但至少,让我错过得慢一点。后来我在非洲草原拍摄时,遭遇盗猎者袭击。生死一瞬,周绪然从吉普车上跳下,徒手替我挡了子弹。他躺在血泊里笑:你看,我终于。。。。。。比你快了一次。直升机轰鸣声中,他攥住我染血的袖口:梁苒,下辈子。。。。。。没有下辈子。我捂住他伤口,周绪然,你要活着赎罪。他在手术台上挺了十八个小时。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护士:她。。。。。。还在吗护士指了指窗外——我正蹲在草原上拍角马迁徙,朝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泪流满面。今年初春,我收到一份从冰岛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一本摄影集,扉页写着:致梁苒:你镜头里的世界,比我的命明亮。最后一页照片,是那夜挪威极光下我的背影。他悄悄用钢笔在光影交界处补上一行小字:原来极光降临前,总要先烧透整片夜空。我把摄影集塞进书架最深处,转身继续收拾行囊。明天,我要去亚马孙雨林寻找蓝闪蝶。助理探头问:梁老师,要订几张机票我扣上旧相机皮套,笑了笑: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