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残影静静游移在私人终端的虚拟屏幕上,细长的蓝光线条游走成一个人在虚空中翻滚的剪影。伊利亚最后一次放大残影边缘涌动的数据流,呼吸浅浅。他知道,这段数据拼图很难再还原出失踪者在深蓝城虚拟界的全部走势——但那一瞬的停滞,足够让他认定这不是普通的被遮蔽或篡改。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目标悄无声息拖出了所有人的视线。葛瑞坐在对面的光影之中,无声打量着伊利亚。她指间隐隐发亮的存储卡,被她不断碾转。“入口不止一个。”她低声道,抬头时,深蓝城地下的灯光在她眼中碎裂,染上焦虑的光斑,“按照你的方案,我重构了最近几位失踪者的数字档案,他们的最后登录痕迹都在凌晨,且——那个点有一组高权限的跳跃指令,来自上层身份。”伊利亚眯眼,慢慢把数据接入自已的终端。他很少在公众档案里见到如此明显的高层干涉痕迹,尤其是失踪名单里赫然出现的那个熟悉名字——乐维·达诺,政府数据安全部项目副官。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你确定数据没有被反向追踪?”他声音更低,眼神凌厉。“用的是深域协议,单向脱链。”葛瑞把手展开给他看,掌心的防护层还在闪烁余光,“我还发现,一些人的数字身份在消失前有非常短暂的‘交错写入’现象,像是老版本芯片兼容新接口,切换时被强行重定向。”“新型芯片。”伊利亚喃喃,“秦野泽联系过你吗?”葛瑞微不可觉地点头,嘴角掠过一抹冷笑。“那位疯子工程师?是的。他想让我帮他追踪实验批次的流向。”话音未落,临时通讯终端震动,一条特殊频率的信息弹跳入三维界面。葛瑞扫了一眼后屏蔽信号,紧跟着便是一串坐标和一句话——“见面,交换信息,不能拖。”……夜色深沉,城市上空油蓝的光带不断交错拉伸。商务区老旧实验楼一角,隔绝信号的会议室里,艾琳正坐在泛白的金属椅上,双手交握,神色端凝。她面前的桌面投影显示着失踪名单的数据变动报表,绚烂的数据线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露出许多插针式的漏洞。门轻轻开了,一个短促的影子闪身进来,秦野泽戴着半透明口罩,呼吸有些急促。他朝艾琳点头,将终端插进会议桌引擎口。数据流沿着桌面静静蔓延。“你约我,是发现什么了吗?”艾琳率先开口,语气仍有几分不信任。秦野泽的嘴角微微抽动,似在考虑这里有无监听。“我调取了公司过去三个月的核心批次出库记录,发现失踪案发生的时间——和新型芯片的最大投放量重合。”他说得飞快,声音里压抑着一股亢奋,“有几个批次的芯片数据路径异常,写入端口和正常流程不符。而那些端口,属于特殊申请的实验权限。”艾琳的眉心紧蹙:“你怀疑有人利用这批芯片强行重写受害者的数字身份?”秦野泽点头,没有掩饰痛苦:“我们曾试验过‘人格闪存’功能,用于紧急救治植入者。但这个功能从未批准上线。它能在几秒钟内将原有数字身份写到备用空间——也能彻底抹除行为记录。”投影中名单上的某行名字忽然亮起,那是深蓝城风投集团副总裁尹雯,档案最后一条数据写在芯片安装的第三天凌晨,正好在异常批次的输出窗口。艾琳从椅子上前倾,眼中第一次闪烁出愠怒。“你有证据吗?光是技术和时间相符还不够。”她低声,手指已在桌面虚拟键盘上飞快翻查公共数据库里的芯片发放台账。“我有内部服务器的部分备份——但需要外部破解高手帮忙才能解密。”秦野泽看她的眼神里,有种试探也有种希冀,“林格曼调查员,我知道你可能受命于系统,但这次你要相信:你面前的真相,绝不是你上级预期的那种答案。”艾琳盯着他,片刻后收回视线。数据墙上那些被擦去的痕迹,让她想起失踪者家属的哭泣、城市高楼间稀薄的空气,以及越来越模糊的人与人的边界。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你要我怎么让?”秦野泽露出一丝释然的叹息,“帮我联络地下网络,我知道你和他们有过接触。只有他们,能在虚拟界深层无声地追查那些被消音的数据。”艾琳抬起头,眼中寒光流转。她的决断来得比想象中快:“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得答应——一切证据,必须交到失踪者家属手中,而不是你那些技术圈旧友。”他郑重地点头。……地下通道尽头,漫天的数据粒子寂静地漂浮。葛瑞翻查着重构的失踪者档案,把最新名单与伊利亚传输过来的交叉到一起。在她身后,另有一台加密终端显示的是深蓝城七个行政区的芯片投放分布热图。交点,正好对应那批高权重实验接口。每锁定一组坐标,便有一组身份随之消失;每验证一条异常数据,背后便浮现一道与权力交叠的影子。她呼出一口气,递给伊利亚一沓芯片编号,“这一批失踪案,波及的可不止底层人,连金融管控局的副署长也在名单里。你觉得这样的大树倒下,会引发多大的波澜?”伊利亚只是盯着跳动的代码,不置可否。他的内心,比谁都清楚:如果连高层都被卷入“数据失踪”,这场风暴的背后,绝不止是财团、官方或者地下势力那么简单。葛瑞握紧存储卡,声音近乎呢喃,“他们觉得只要控制住数据,人就永远不会消失。但深蓝城的夜晚,总是有无人看到的裂隙。”……会议室的光芒逐渐熄灭。艾琳缓缓收拢终端,身影投在泛蓝的数据墙上,眉目间多了一丝迟疑也多了一分倔强。秦野泽静静拉起风衣兜帽,踏入楼道暗影。深蓝城正值旧历十月,夜色愈发深沉。天空之下,数据流与人性的裂隙,被夜风悄然撕开一线口子。在暗流交错的边缘,一场关于消失与存在的博弈,也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下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