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目光所及之处,楚云峥穿着灰色的囚服,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偻着,手腕上的镣铐在走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抬起头。看到苏漾的瞬间,僵住了。苏漾握紧手里的药剂瓶,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是躁狂安抚剂的研发者,来做临床试验。”楚云峥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试剂瓶上,又很快移回她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悔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狱警打开牢门,让楚云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苏漾拿着注射器走近,发现楚云峥的胳膊上全是自残留下的伤疤。她公事公办地为他消毒,注射。楚云峥全程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她的侧脸,昔日凌厉的目光早已被脆弱取代。在苏漾拔出针头的瞬间,他忍不住问:“我死后,能不能帮我把骨灰撒进海里?”苏漾用棉签按住他的针眼,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这种事,应该去找你的助理。”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走廊里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传来楚云峥自嘲的苦笑,和近乎崩溃的呜咽声。楚云峥执行枪决的那天,港城下起倾盆大雨。苏漾正在实验室里整理临床报告,手机弹出新闻后,她轻轻向上一滑,没再多看一眼。就在这时,手机又弹出一条信息。是秦北珩发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块干净的墓碑,上面刻着六个字“慈母朱曼之墓”,除此之外,下面还点缀了纯洁的白色玉兰花。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你母亲的骨灰被安放在这里,管理费交了一百年,可以随时来祭拜。】苏漾握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前不久,秦北珩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帮找到了母亲的尸体,让她的母亲再也不用沉睡在冰冷的深海里。而那些压在她心底的遗憾,也终于得到慰藉。苏漾抹了把眼泪,一字一句回复:【谢谢,我现在就过去。】谁知苏漾下楼时,发现秦北珩的迈巴赫早已在楼下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见苏漾上车,随手递去一条温热的毛毯,又将车内暖气调高了两度。“墓园风大,别着凉。”苏漾心头一暖,紧紧攥住毛毯。车子驶进墓园时,北城的天也开始下雨。秦北珩撑着一把黑色大伞,伞面微微倾斜,刚好护住苏漾。两人沿着铺着青石板一路走到墓碑前。苏漾蹲下身,将一束玉兰花轻轻放在石碑前,指尖拂过墓碑上的字,声音无比温柔。“妈,我来看您了。”“这块墓地是秦北珩挑的,风景很好,山间还有很多小动物,您一定会喜欢。”“还有”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我离开楚云峥了,现在也过得很好。”秦北珩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墓碑上,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冷冽,反而多了几分郑重。等苏漾情绪平复,他才上前,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阿姨,谢谢您当年救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忘记您的恩情,现在能帮苏漾找到您,看着她重新开始,我很开心。”“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苏漾转头看向秦北珩,阳光恰好穿过云层落在他脸上,意外驱散了他身上的疏离。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秦北珩时,他站在直升机前,面容冷峻,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去清冷又疏离。后来,他为她建实验室,帮她安葬母亲像绵绵细雨,不知不觉走进了她的生活,也走进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