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留了下来。
富贵山庄里什么都没有,却有三个好朋友,这已足够让人留恋。
那四只蚂蚁被几人制服后,如何处置他们倒成了难题。
他们虽是黑道中人,这一次却是燕七先赖了账。
燕七不愿杀他们,郭大路更是从未取过人命。
王动早已躺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
云知闲也站得远远的。
红蚂蚁哭个不停,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那模样完全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郭大路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拔脚想走,却被燕七一把拽住。
“你走了,我怎么办?”
郭大路苦着脸道:“这麻烦本就是你惹来的,自然该由你自己拿主意。”
燕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若不是你们帮忙,我怎能抓住他们,又怎会遇上这等麻烦?”
他简直是在耍赖,可郭大路偏偏拿他没办法。
王动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悠悠笑道:“既然不想杀,也不愿放,那就留下来养着吧。”
郭大路连连点头:“不错,他们人长的这么小,吃的一定也不多。”
红蚂蚁立即就不哭了:“我吃的的确不多,每天只要两小碗珍珠粉拌饭,加一点海鲜,几片水蜜桃就好。”
燕七转身就要往外走,郭大路忙伸手拦住。
“你到哪去?”
“去找个棺材把自己埋起来。”
他宁愿被人埋在地下,也不愿每天去帮人找珍珠、水蜜桃,那简直要了他得命。
这时云知闲慢悠悠走了回来。
“看你们这么为难,还是我来吧。”
他伸手解了几只蚂蚁的穴道,他们走得和来时一样迅捷,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燕七与郭大路同时松了口气。
云知闲瞥了二人一眼:“你们明明都想放他们走,为什么不肯自己动手?”
郭大路咧嘴一笑:“我正打算动手呢,谁知你快了一步。”
燕七也笑起来:“你们也都出了力,我要放人,总得你们也点头才行。”
王动轻轻叹了口气:“只盼他们出去之后,真能改过向善才好。”
郭大路忽然提高嗓门:“我看他们不像大恶之人,就算从前做过错事,往后也定会洗心革面的!”
云知闲掏了掏耳朵:“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郭大路低声笑道:“他们就算还想作恶,听见我这话,也该不好意思了。”
燕七好奇道:“你觉得他们还能听见?”
王动含笑接话:“自然听得见,就凭他那副嗓子,十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郭大路面有得色:“从前总有人说我天生一副金嗓子,我还在茶楼卖过唱呢,要不我唱两句给你们听听?”
王动立刻把头缩回被子里,闷声传出来:“你最好等我睡着了再唱。”
等他睡着后,就算天打雷劈他也是不会醒的。
云知闲早已踱步走远。
只有燕七饶有兴致,很想听。
山庄又多了一个人,一张口。
金山都有吃完的一天,云知闲偷来的黄金当然也会用完。
秋去冬来,麦老广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偷他的鸭子,近来防备得格外严密,叫云知闲无从下手,他索性也就不再惦记。
此刻,他正与郭大路、王动并肩坐在屋檐下,望着院子里皑皑的白雪与枝头点点梅花。
郭大路已经在幻想,若是满地白雪都是面粉,树头梅花都变作辣椒该有多好。
而王动看着梅花,却想起了酒。
一坛他十几年前埋在梅树下的酒。
那是他年少时,读到林和靖的诗,心生向往,便为梅花埋下一坛酒,盼能染上几分梅花的清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