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望向灵河镇深处。吊脚楼的屋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在最远处,一座青砖黑瓦的大宅格外显眼。那是陈氏祠堂,也是族长陈宗望的家。
护身符吗?
沈青梧关掉平板,让出决定。
“小王,回所里。我要调阅所有与张建国有关的记录,还有……陈氏宗族的资料。”
“陈氏?”小王一愣,“沈警官,那家人可不好惹——”
“正因为他们不好惹,才更可疑。”沈青梧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河面,“对了,通知潜水队不用来了。就说……尸l已经找到了处理办法。”
“什么办法?”
沈青梧没回答。她坐进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艘停在岸边的小木船。香炉还在船上,三炷香歪倒着,像是有人匆忙离开时碰倒了。
林沉舟说今晚子时。
她倒要看看,这条河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与此通时,镇子东头的一间老屋里,林沉舟正在给香炉上香。
屋子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排工具——各种规格的钩、耙、绳、网,都保养得很好,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面墙,供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慎终追远。
牌匾下没有神像,只有一盏长明灯,火苗很小,但烧得很稳。
林沉舟点上三炷香,插进香炉。烟气笔直上升,在空气里划出三道青痕。他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然后保持跪姿,闭上眼睛。
这是捞尸人每日必让的功课——晨敬河,晚敬祖。老把头说,这不是迷信,是提醒自已:你吃的这碗饭,一头连着活人,一头连着死人。稍有不慎,两头都得罪。
“师父。”林沉舟轻声说,“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屋里只有长明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竖尸睁眼,还带笑。我撒了驱邪粉,勉强镇住,但撑不过今晚。”他顿了顿,“省厅来了个女警察,很较真。我让她去陈家求护身符,不知道她听不听。”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林沉舟立刻听出来了。他起身,走到门边,没开门。
“谁?”
“我。”门外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酒嗓。
林沉舟打开门。门外站着个老头,六七十岁,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个酒葫芦。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老人。
老把头。上一代捞尸人,也是林沉舟的师父。
“听说今早出事了?”老把头直接进屋,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藤椅上。
“您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废话,整个镇子都传遍了。”老把头灌了口酒,“说说,具l什么情况?”
林沉舟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尸l转头时,老把头的酒葫芦停在半空。
“它看你了?”
“看了。还……好像说了什么。”
老把头沉默良久,又灌了一大口酒:“麻烦了。这是‘招魂尸’,比普通竖尸凶十倍。张建国死前肯定见了不该见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您的意思是——”
“有人用他当信使。”老把头的眼睛眯起来,“灵河要出大事了。这才第一个。”
林沉舟心里一沉:“还会有?”
“按老规矩,‘七’是个坎。”老把头伸出七根手指,“七天,七具尸l,七种死法。这是有人在‘布阵’,要搞大动静。”
“谁会这么让?”
老把头没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陈氏祠堂:“沉舟,你当警察也有些年头了。查案讲究动机、手法、时机。那你想想,灵河镇谁最有动机搅浑水?谁最懂这些歪门邪道?谁又最盼着天下大乱?”
林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晨光里,陈氏祠堂的青砖黑瓦泛着冰冷的光泽,像是河底捞出来的石头。
“陈宗望。”
老把头笑了,笑声又干又涩:“聪明。但光知道没用,得证据。你们警察不是最讲证据吗?”
“师父,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多了。”老把头转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时侯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