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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孟轻鸿事事要求清晰透彻，什么都可以乱，他的逻辑不可以。但面对摆在他面前、非解决不可的难题，他却开始逃避了。这道题，他不想解。他没想过会因为对许蓠蓠的一次关照、一次起因于她父亲的“报答”，会将事情绞成一团难解难分的乱麻。因为这件事的处理不当，导致他现在唯独无法面对两个人。一者是对他托付了信任的许鹏山，一者是他望完了余生的妻子夏染。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孟轻鸿强行维持着镇定等待即达的责难。但许鹏山出口，却问了一句仿佛风牛马不相及的话。“孟轻鸿，你公司遭遇股市围攻那年，我跟你还不认识。”“你觉得我是出于什么原因，在这种情况下给你资助款项的？”孟轻鸿愣了愣，声音有些晦涩：“您当时说……因为看好我们公司的前景。”“前景好的公司不差你那一家，何况你那会儿挺不挺得过去都难说，我凭什么就认定要帮你？”许鹏山语气淡淡，刚接电话时的热络不见踪影。“你那个老婆本事大得很，瞒着你跑到我老家，对着我爸妈鞍前马后一通伺候。”“我家里人有点脾气，没少给她苦头吃，她愣是挺过去了。”“那天我爹心脏病发，我赶不回去，她一个瘦弱姑娘硬生生把他背下六楼送到医院。”“我为什么资助你？孟轻鸿，我帮你完全是看在你老婆的份上。但你看看，你现在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孟轻鸿猛地攥紧了座椅上的皮革，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涌入胸腔的氧气越来越稀薄。肺像被撕开一样疼痛难忍，挺拔的身躯佝偻着颤抖，喉头滚动，他艰难地从牙关挤出声音。“她从来……没告诉过我……”“告诉你干什么，她都说了，为了筹集资金私下接生意都差点被你开除，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说出去。”许鹏山冷淡地叩击着桌面，面前的电脑上一屏屏滑过许蓠蓠那条帖子下的评论。“我看你聪明稳重，又有那么个好老婆，才托付你帮我照顾女儿。”“倒是不知道，你能做出这些糊涂事。孟轻鸿，许蓠蓠今年刚满二十二，她可以不懂事。”“你呢？你也不懂事？作为已婚人士，你把事业干得有声有色，人际关系却一团乱麻。”“许蓠蓠被我惯坏了，看到好的，不管是不是她的都想抢，网上的事我不会管，就当给她个教训。”“你的话，明天我过来的时候，我们谈谈撤资的事吧。”滴滴几声，电话挂断。孟轻鸿反驳不出任何一句话，他只是迫切地、想要见到夏染。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的风里，飘飘摇摇，见到夏染才能重回真实的人世。眼前的灯影不知何时变得模糊。红灯、绿灯……他艰难地抓着方向盘，倚靠着本能操作。十字路口，秩序井然的车流中摇晃着一辆异类。孟轻鸿勉强抬头，视线被一片白光笼罩。“轰——”……“滴、滴……”“717房查完了，体征平稳，预计今天会醒。”“怎么也没个家人看着，啧，这孤孤单单怪可怜的，谁给电视开开。”“怎么尽是广告……发布会？这是什么大人物……”“我们集团非常荣幸能邀请到夏染小姐到我司任职，是的，很感谢夏染小姐对我们的信任。”病床上，惨白的指尖像是卧在一片流淌的雪河中。瞟着电视的护士没注意到，昏迷已久的病人在阵阵电流音中蜷起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