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似乎觉得今晚给林岳的打击还不够。
那辆二手电动车在离城中村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彻底没电了。
深秋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街道,卷起地上的枯叶。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坑洼的路面上折断。
林岳推着沉重的电动车,一步步走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晚走在他身侧,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双手抱臂,沉默不语。
“冷吗?”
林岳停下脚步,喘了口粗气。刚才在酒桌上的那股热血早就凉透了,只剩下记心的疲惫和愧疚。
“不冷。”苏晚摇摇头,反而把身上的西装裹得更紧了一些,那是林岳的l温,“这外套挺暖和的。”
林岳看着她。
路灯下,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妆容已经有些斑驳,却依然美得让人心颤。只是那双曾经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里,现在似乎总是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对不起。”
林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今晚我不该冲动。不仅没挣回面子,还让你跟着丢人。现在还得让你陪我走回去。”
“傻瓜。”
苏晚伸出手,轻轻帮他拍掉肩头落下的一片枯叶,“你也说了,我是你女朋友。女朋友不就是用来通甘共苦的吗?”
“可是只有苦,没有甘。”
林岳握住车把的手紧了紧,指关节泛白,“跟着我,你没吃过一顿好的,没穿过一件新衣服。现在连个像样的车都没有。张志强虽然混蛋,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我确实让你受苦了。”
那一刻,林岳觉得自已真的一无是处。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城市里,他的爱显得那么廉价,甚至成了苏晚的拖累。
苏晚看着他颓丧的样子,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酸水的棉花。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林岳,我不怕吃苦。哪怕跟你吃一辈子咸菜,我也愿意。
可是,她已经没有资格了。
那个“皇朝夜总会”的泥潭,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腰身、她的脖颈。她用身l换来的那些钱,虽然填上了父亲医药费的窟窿,但也把她和林岳之间的未来,彻底割裂了。
“林岳。”
苏晚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盏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路灯下。
她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看着我。”
林岳停好车,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觉得苦。”
苏晚走近一步,双手环住林岳的腰,脸贴在他有些粗糙的毛衣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每天晚上能看见你,这就够了。真的。”
因为我知道,这种日子,不多了。
每一天,都可能是倒计时。
林岳感受到怀里女孩的依恋,心里的那团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那是男人的自尊,也是一种绝境中的爆发。
他松开车把,任由电动车靠在路边的大树上。他反手紧紧抱住苏晚,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已的骨血里。
“晚晚,你信我吗?”
林岳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我不是废物。我也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我知道这世道不公,我知道他们都看不起我。但我有一条命,我有脑子,我能拼!”
他捧起苏晚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发誓:
“给我三年。”
“不,两年!只要两年!”
“我一定会考上公务员,一定会出人头地。我会把张志强那些人踩在脚下,我会让你住上大房子,让你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去那种该死的咖啡店打工!”
“如果让不到,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少年的誓言,在凄冷的夜风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苏晚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她愿意对抗全世界的男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