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摆在床前,而是……一只在床边,另一只则在门口,仿佛有人穿着它们走了几步,又随意脱下了。两只鞋的鞋尖,都朝着卧室门外的方向。
苏晴彻底慌了。她抓起鞋子,想把它扔进楼下的垃圾桶。可当她走到垃圾桶旁,举起手,却怎么也扔不下去。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么漂亮的鞋,扔了多可惜……也许,也许只是巧合?
她最终还是把鞋子带了回去,再次藏了起来。这次,她加了一把锁。
噩梦依旧夜夜来袭,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漫长。她开始精神恍惚,白天上班也无精打采,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她害怕睡觉,害怕那无止境的、走向未知恐怖的花轿。
某天深夜,她从噩梦中惊醒,没有立刻开灯,只是茫然地坐在床上,感受着心脏的抽痛和浑身的冰冷。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脚踝,梦中那种被鞋子紧紧包裹的感觉还在。
突然,她摸到鞋子的内侧,靠近脚踝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凹凸的纹路。
她一愣,猛地打开床头灯,扳起自己的脚仔细看——当然什么都没有。但她想起了那双红绣鞋。
她像着了魔一样,跳下床,从锁着的衣柜里拿出鞋盒,打开锁,取出那双在月光下红得妖异的鞋子。
她颤抖着手,将手指伸进冰冷的鞋壳内部,仔细摸索。
在柔软的内衬底下,靠近鞋跟的位置,她摸到了!
那不是布料本身的纹理,而是……绣上去的字!
她凑到灯下,拼命睁大眼睛看去。鞋垫是深红色的,那绣线也是近乎同色的暗红,极其隐蔽。她辨认了许久,才勉强认出那是三个纤秀却透着诡异的字——
沈秀珠。
一股寒气瞬间席卷全身。
她立刻打开电脑,疯狂搜索这个名字。在几个关于本地民国旧事的冷门论坛和地方志电子档案中,她零星找到了一些信息。
沈秀珠,八十年前,城南沈家的独女,才貌双全。后许配给城北一富商之子,本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然而,就在出嫁那天,迎亲队伍路过清河上的石桥时,不知何故,花轿坠入河中。等打捞上来,轿夫、吹鼓手、陪嫁丫鬟……全轿上下,无一生还。新娘子沈秀珠,更是连尸首都未完全找到,只在下游寻回了她的一只红绣鞋。
传闻,她那未婚夫早有外室,这桩婚事背后藏着见不得人的阴谋。也有人说,是沈秀珠自己不愿嫁,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苏晴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老太太那句“挑人”和“穿了就别后悔”是什么意思。这根本不是嫁妆,这是一个含怨而死的新娘的殉葬品!那双鞋,承载着沈秀珠未能完成的婚礼和滔天的怨气,它在寻找……寻找能穿上它、继续完成那场绝望婚仪的“替身”!
夜更深了。
苏晴把鞋子扔在客厅的地上,自己缩回卧室,反锁了门,用椅子死死顶住。她不敢睡,睁着眼睛,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声响。
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快到子时的时候,她听到了。
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有人,正非常缓慢地,在客厅里……穿着那双红绣鞋,在走动。
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卧室门口。
然后,声音停在了门外。
苏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门外,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或者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幽怨的叹息,仿佛就隔着一道门板,贴在她的耳边。
然后,是一个冰冷彻骨、带着浓浓水汽的女子声音,幽幽响起,清晰地穿透了门板:
“妹妹……这鞋……合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