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士五十来岁,干瘦精悍,眼神锐利。他来到河边,查看了王浩脚踝上的淤痕,又绕着河岸走了几圈,抓了一把河底的淤泥放在鼻尖闻了闻,最后盯着那墨绿色的深水区,久久不语。
“怨气很深,不是寻常水鬼。”陈道士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是成了气候的‘水尸傀’,靠吸食落水者的精气魂魄修炼。不除了它,村子永无宁日。”
他选定了一个日子,要求村里准备三牲祭品,朱砂,黄符,还有……抽水机。
“抽干它藏身的那片深潭!”陈道士斩钉截铁地说,“逼它现形!”
到了那天,几乎全村的人都出动了,围在河岸高处,既恐惧又好奇地看着。祭祀仪式后,几台大功率抽水机轰隆隆地开始工作,粗大的水管如同巨蟒,贪婪地吞噬着河水。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了两岸湿滑的泥岸和纠缠的水草。鱼虾在浅水里惊慌地跳跃。
随着水越来越浅,河中心那片最深区域的淤泥渐渐暴露出来。那淤泥乌黑发亮,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
突然,抽水机的轰鸣声中,夹杂了一声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淤泥里剧烈地搅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淤泥表面拱起了一个大包,然后,一个东西,缓缓地、挣扎着从漆黑的淤泥里“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大致呈人形的怪物!
约莫孩童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黑色,皮肤光滑黏腻,布满了诡异的褶皱,没有毛发。它的脑袋奇大,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黑洞,没有鼻子,只有两个孔洞,嘴巴咧开,露出细密尖利的牙齿。它的四肢细长,手指和脚趾间确实有蹼状的结构,而最让人胆寒的是,它的指尖,生长着乌黑、弯曲、如同铁钩般的长指甲!
此刻,它那钩子般的指甲,正死死地抠进身下的一扇巨大的、沉重的石磨盘边缘!仿佛这石磨是它的根,是它力量的来源,又像是……某种镇压它的东西?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那张扭曲的脸上,那没有眼珠的黑洞,似乎正“看”着岸上惊恐的人群。而它那咧开的、布满利齿的嘴里,竟然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弧度。
它在笑。
一种冰冷、怨毒、充满了残忍和饥饿意味的笑容,凝固在那张非人的脸上。
“天爷……”人群中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陈道士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孽障!还敢作祟!”
他手持桃木剑,就要上前。
然而,那“水猴子”或者说“水尸傀”,只是维持着那恐怖的笑容,身体开始缓缓下沉,似乎要重新缩回那无尽的淤泥深处。
张涛站在人群最前面,浑身冰凉。他看着那怪物钩子般的指甲,想起王浩脚踝上那五道深可见骨的淤痕;看着它那诡异的笑容,想起王浩高烧中反复嘶吼的“指甲像钩子”……
他之前的怀疑、不屑,在此刻这赤裸裸的、超出理解的恐怖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原来,祖辈相传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这平静的河水之下,真的潜藏着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祟。
最终,那怪物完全沉入了淤泥,消失不见。河水被重新放入,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
但清河村的人都知道,它还在那里。在河底最深的淤泥里,抱着那扇沉重的石磨,带着那凝固的、饥饿的诡异笑容,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而张涛,每次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张青黑色的怪脸,和那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