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同笑着将金锭放回原地,摇头道:“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这钱财我不能收。你们留着度日吧。”说罢,起身整理衣袍,准备离去。
小黄鼠狼愣在原地,望着周大同远去的背影,发出急切的“吱吱”声,似有不舍,又有不甘。
周大同回到家中,已是日暮时分。简单用过晚饭,他坐在灯下翻阅医书,不觉困意袭来,便上床安歇。日间经历在脑中回放,想着那两只通人性的黄鼠狼,他心中满是疑惑,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梦中,周大同忽然见到一对穿着黄色衣衫的男女跪在自己面前,恭敬叩拜。定睛一看,那男子年约四十,面貌儒雅;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清目秀。两人眼中含泪,神情激动。
周大同惊问:“二位是何人?为何行此大礼?”
年长者答道:“恩公日间救命之恩,我父子没齿难忘!”
周大同更加疑惑:“我何时救过你们?”
少年道:“恩公今日在山中救治的两只黄鼠狼,便是我们父子啊!”
周大同大吃一惊,仔细端详,果然从那二人的眉目间看出了那两只黄鼠狼的影子。他忙扶起二人,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
年长者长叹一声,泪如雨下:“恩公容禀。老夫乃大丰镇卢家庄的卢明远,这是犬子卢天赐。三年前,我带着天赐外出经商,归途中被管家张三设计陷害。那贼子不知从何处学得造畜邪术,将我们父子变为黄鼠狼,霸占了我家全部产业。这些年来,我们流落山林,受尽苦楚,若非今日得遇恩公相救,只怕我这条老命不久矣!”
周大同听罢,义愤填膺:“竟有这等事!那造畜之术乃是邪门外道,早已被官府严禁。这张三实在可恶!”
卢天赐泣道:“恩公,那张三不仅霸占我家财产,还对外宣称我们父子经商遇难,尸骨无存。他如今假冒我父亲远房亲戚的身份,掌管卢家一切,作威作福,无人敢问。”
卢明远叩首道:“恩公,我们今日现身,是有一事相求。恳请恩公为我们写一纸诉状,我们要到开封府包大人台前告状申冤!”
周大同闻言,面露难色:“我虽同情你们的遭遇,但一介郎中,如何管得这等事情?再说,你们如今是兽身,如何上堂告状?”
卢明远道:“恩公不必忧虑。那造畜之术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效力大减,届时我们可暂时恢复人形。下月十五月圆之夜,我们便可前往开封。只求恩公代为书写诉状,陈明冤情。”
周大同沉吟片刻,终究不忍拒绝,点头应允:“既然如此,老夫定当相助。明日我便写好诉状,你们何时来取?”
卢天赐道:“三日后,我们自会来药铺后门等候。恩公将诉状放在竹筒中,置于门后即可。”
周大同慨然应允。卢氏父子再三拜谢,身影渐渐淡去。
次日清晨,周大同醒来,梦中情景历历在目。他不敢怠慢,当即研墨铺纸,将卢家父子的冤情细细写下。他本就文采斐然,又心怀义愤,下笔如有神助,不过一个时辰,便写成了一篇情词恳切、证据分明的诉状。
三日后,周大同依言将诉状装入竹筒,放在药铺后门。傍晚时分查看,竹筒果然已不见踪影。
光阴似箭,转眼一月过去。这日,周大同正在药铺坐诊,忽闻街上喧哗,路人纷纷传言,说开封府包大人昨日审结一桩奇案,卢家庄的管家张三因使用造畜邪术,谋财害命,被判斩立决。更奇的是,告状者竟是两只黄鼠狼,月圆之夜击鼓鸣冤,呈上诉状,又当堂现出人形,与张三对质。
又过了几日,官府派人来请周大同,说是包大人有请。周大同忐忑不安地来到县衙,却见两名差役捧着一锭白银和一份地契等候。原来包公审理此案后,查明真相,将张三处斩,卢家财产本应充公,但感念周大同仁义济世,又助卢家父子申冤,特将部分财产赐予周大同,以资奖励。
周大同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他用这些钱扩建了药铺,购置更多药材,继续行医济世,名声愈发远扬。而那卢家父子,据说在案件审结后便不知所踪,有人说是被包公安置他处,也有人说是得道成仙,众说纷纭,成为当地一桩美谈。
后来有游方诗人听闻此事,赋诗赞道:
黄狼孝感叩医门,妙手回春沐圣恩。
造畜邪术终有报,青天明镜辨冤魂。
仁心不负苍生望,义胆长存日月魂。
欲问人间真道在,沧桑历尽见天痕。
这真是: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周大同晚年将此事记录于自己的行医札记中,并在末尾写道:“医者,非但医病,亦当医心。见义勇为,扶危济困,乃大医精诚之本也。”
这本札记后来流传于世,成为医家必读之书,而黄鼠狼跪拜求医的故事,也代代相传,至今仍在当地民间流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