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质与试探
天刚蒙蒙亮,林晓就从床上坐起来,直接走到李静床边,把她摇醒。
“李静,你昨晚,还有前天晚上,到底什么意思?”林晓压抑着怒气,声音沙哑。
李静睡眼惺忪,揉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晓,那表情不似作假:“什么什么意思?林晓,你怎么了?我昨晚睡得很好啊,没起过夜。”
“你没起夜?”林晓气笑了,“那你三更半夜跑到我床边叫我陪你去厕所?两次!”
李静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愕,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从来不起夜的,一觉睡到天亮!王蕊可以作证!”
这时,王蕊也被吵醒了,她从上铺探出头,看了看她们,小声确认道:“是啊,林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李静她确实没有起夜的习惯,以前我跟她一个宿舍住过,我知道的。”
她们俩的表情都太认真,太自然了。一股寒意,比昨晚在走廊感受到的更甚,猛地从林晓脚底窜上头顶,瞬间浇灭了她大部分的怒火,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更深的疑惑。
难道……真的是连续两晚做了一模一样的、清晰得可怕的梦?
不,她不信。那种真实的触感,那清晰的对话,那追逐时的愤怒……怎么可能是梦?
白天在焦虑和困惑中度过。晚上,林晓留了个心眼。趁李静和王蕊不注意,她在李静的床头,靠近她拖鞋的位置,悄悄放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瓶子立在那里,很不稳,只要李静半夜起床穿鞋,必然会碰倒,发出响亮的声响。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夜色深沉,宿舍里再次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林晓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她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清醒感又一次袭来。她猛地睁大眼睛,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来了。
果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床边。还是李静,还是那张苍白模糊的脸,还是那双空洞的眼睛。
“陪我去厕所吧。”
这一次,林晓没有立刻回答。恐惧和愤怒交织着,她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想从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你不是说,你不起夜么?”
“李静”没有回答。
没有辩解,没有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了林晓几秒钟,然后,如同被按下了倒退键,无声无息地、迅速地转身,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林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一个活人应该有的动作和神态!
但她还是不甘心!一种被愚弄、被恐吓的极端愤怒支撑着她。她飞身下床,赤着脚就追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个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朝着厕所方向跑了几步,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突然,一个机灵,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她——调虎离山?
她猛地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宿舍,直扑李静的床铺!
床上,李静好好地躺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似乎睡得很沉。
爆发与“真相”
但这一次,林晓没有丝毫犹豫。积压了数日的恐惧、愤怒、疑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扑上去,双手死死地掐住了李静的脖子!皮肤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异常的冰凉。
“妈的我叫你装睡!!!!我叫你装睡!!!!”林晓失控地嘶吼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下的李静开始拼命地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抓,双腿乱蹬。她的脸在林晓的扼制下迅速涨红,嘴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可怕的、被扼住的“嗬嗬”声。
“林晓!你干什么!快放手!你疯了吗!”上铺的王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尖叫着跳下床,用力拉扯林晓的手臂。
林晓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几乎要嵌入那冰凉的皮肉里。王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她拉开。林晓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床上的李静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着,同样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泪水混着窒息后的红潮,狼狈不堪。
第二天,林晓没有去上课。下午,辅导员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老师的脸色很严肃,她看着林晓,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感,有关切,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林晓同学,”她斟酌着开口,“李静和王蕊,还有其他几个相邻宿舍的同学,最近都向学校反映了一些情况……关于你的。”
林晓抬起头,心里一片冰冷,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她们说……你最近晚上,一直有说梦话的习惯,经常在深夜重复‘不去厕所’、‘陪你去找’之类的话……声音很大,把大家都吓得不轻。”老师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晓的反应,然后继续说,语气更加沉重,“但是最近……情况似乎严重了很多。你不止是说梦话,还有……梦游的行为。昨晚……甚至出现了攻击性行为,差点导致严重后果。”
林晓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的,想告诉她那个苍白诡异的“李静”,想诉说自己的愤怒与恐惧。可是,看着老师那双写满了“科学解释”和“精神压力”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说出来,谁会信呢?只会更加坐实她“精神不稳定”的论断。李静脖子上那清晰的掐痕,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学校方面,主要是考虑到你自身和其他同学的安全。”老师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柔和,却不容置疑,“我们建议,你先暂时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和评估。等情况稳定了,再回来继续学业,你看好吗?”
林晓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感觉那光线刺眼得让人晕眩。宿舍里持续的闷热,夜晚走廊的死寂,那个“李静”苍白空洞的脸,掐住李静脖子时那冰凉的触感以及她挣扎的痛苦表情……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虚实难辨。
原来,在她们眼中,那个半夜醒来,行为诡异,喃喃自语,甚至险些掐死室友的人,一直是她林晓自己。
那么,她所经历的那一切,那个反复邀请她去厕所的“李静”,又到底是什么?是梦游产生的幻觉?还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办公室的。回到314宿舍,李静和王蕊都不在,大概是被暂时安排到了别的宿舍。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台破旧的风扇还放在原地。林晓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动作迟缓。
当她拿起那个昨晚放在李静床头的空矿泉水瓶时,动作顿住了。
瓶子,依旧好好地立在原地,位置没有丝毫移动。
但是,瓶身靠近底部的地方,清晰地印着几个湿漉漉的、歪歪扭扭的手指印。那指印细小,绝不是林晓的。水痕尚未完全干透,在午后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它不是从外面碰倒瓶子留下的。那印子的角度和位置,更像是……有人从床铺那边,在黑暗中,无声地、长久地……握过它。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林晓的尾椎骨窜上,迅速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宿舍的门窗依旧大开着,但没有一丝风。只有那无声的、黏稠的、无所不在的闷热,死死地缠绕上来,如同那双看不见的、湿冷的、曾经握过瓶身的手,悄然搭上了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