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拉着陈默,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307教室,直到跑回阳光灿烂的室外,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靠!太邪门了!那学姐谁啊?说得跟真的一样!”王胖心有余悸。
陈默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沉默的教学楼。学姐的话在他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李安……课桌里的声音……许愿……那凄惨诡异的死状……还有,不翼而飞的身体……
接下来的几天,大学生活按部就班地展开。上课,吃饭,参加社团活动,认识新同学。307教室他们偶尔也会去,那是上大课的地方,但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禁区,即使教室坐满了,也常常空着,偶尔有不明就里的新生想坐,也会被知情的同学低声劝阻。
陈默注意到,负责307教室及附近区域保洁和锁门的,是一个姓张的老保安。他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干瘦,总是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沉默寡言,眼神有些浑浊,看人时没什么焦点。每次看到他拿着那一大串钥匙,慢吞吞地巡视走廊,或者在深夜用手电筒检查空教室时,陈默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怪谈。
平淡的日子过了一周多。直到一个周四的凌晨,陈默因为参加一个同乡学长的生日聚会,回来得晚了些。宿舍楼已经锁门,他费了点劲才从一楼一处半开的窗户爬进来。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他蹑手蹑脚地往自己宿舍走,经过楼梯拐角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那个张保安。
他直挺挺地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一个老式的大号手电筒,光柱低垂着照在地面上。他抬起头,看向陈默,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空洞。
陈默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张叔,我……我回来晚了。”
张保安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让陈默心里有些发毛。他侧身让开,陈默赶紧道了声谢,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陈默被一阵尖锐的警笛声惊醒。宿舍楼下聚集了不少人,议论纷纷。他听到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死人”、“教室”、“太惨了”之类的字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跟着人流跑到教学楼,307教室外围得水泄不通,拉起了警戒线。警察在里面忙碌地勘查着。他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的缝隙,勉强能看到教室后排的景象——
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男生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坐在那里,头歪向一边,脖子上套着一截似乎是窗帘绳的东西,另一端系在窗户上方的铁钩上。他的脸色青紫,舌头微微吐出。
但这并不是最骇人的。
那男生的右手抬起,手指深深地插入了自己的右眼窝里,将整个眼球硬生生抠了出来,握在手心里。暗红色的血液和粘稠的组织液顺着他苍白的手指往下淌,滴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染红了一大片。而他的左眼圆睁着,瞳孔扩散,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和失禁排泄物的怪味。
陈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他认得那个男生,是隔壁班的一个同学,平时挺开朗的一个人。
“听说第一个发现的是张保安……”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早上巡逻闻到味道不对,开门就看到……”
张保安?陈默猛地想起昨天凌晨在楼梯口撞见他那空洞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他在骚动的人群外围,又看到了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学姐。她静静地站在一棵树下,隔着一段距离,望着307教室的方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
陈默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学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学姐转过头,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
“又死了一个。”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坐在那个位置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他……他也是许愿了吗?”
学姐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陈默,看向正在被抬出来的尸体,缓缓说道:“李安死后,每个坐过那个位置的人,时间长了,行为都会变得有些古怪。他们会不自觉地选择那个座位,会在深夜独自返回空无一人的教室,对着那个抽屉,喃喃自语,像是在和谁交流,又像是在……许愿。”
她的目光转回到陈默脸上,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深邃得让人害怕。
“今早发现这个男生的,”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陈默的耳膜,“就是那个张保安。”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学姐往前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确认感:
“而你,昨晚半夜回宿舍的时候,不是刚撞见过他吗?”
一瞬间,陈默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昨晚……空无一人的楼道……阴影里直挺挺站着的张保安……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学姐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渊的门。李安的怪谈,张保安诡异的出现,眼前这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极端恐怖的轮廓!
那张课桌里,或许真的藏着什么东西。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张保安,他的角色,恐怕远远不止是第一个发现者那么简单……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裹挟着巨大的恐惧,将陈默彻底吞没。他僵在原地,只觉得阳光刺眼,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