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冲出祠堂,只见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跑来,面色惨白如纸:“后、后山的石阵。。。王寡妇。。。她找到了!”
“她怎么样了?”陆文远急切地问。
“她。。。她坐在石阵中央,一动不动。。。全身苍白。。。眼睛。。。眼睛是纯黑色的!”村民语无伦次地说,“她不停地说着一句话:‘时候到了,偿还的时候到了’。。。”
陆文远二话不说,夺过一支火把就向后山冲去。老村长在身后呼喊,但他已顾不得那么多。无论是人是鬼,他都要亲眼看看,这困扰青石村百年的谜团到底是什么。
通往後山的小路阴森潮湿,即使是白昼,阳光也几乎无法穿透茂密的树冠。陆文远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行进。越往深处,周围的树木越发扭曲怪异,有的树干上甚至出现了类似人脸的纹路。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的树木被人工清除,中央矗立着七块高大的黑色石头,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这就是册子中记载的古石阵。
在石阵中央,果然坐着一个穿着蓝布衣裳的女人,背对着他。从那身形看,确实是王寡妇无疑。
“王婶?”陆文远试探着叫道。
那身影缓缓转过头来。陆文远倒吸一口冷气——那确实是王寡妇的脸,但她的皮肤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完全没有眼白,纯黑得如同深潭。更可怕的是,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绝不是王寡妇会有的表情。
“陆家的小子。。。”‘王寡妇’开口了,声音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声,沙哑而冰冷,“你长得真像你爹。。。”
“你是谁?你对王婶做了什么?”陆文远强作镇定。
“我只是借她的身子一用。”“王寡妇”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百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血月再临,封印将解,是时候让青石村偿还血债了。”
“什么血债?百年前的那对童男童女?”陆文远问。
“童男童女?”“王寡妇”发出一阵刺骨的冷笑,“那不过是村老们编造的谎言,为了掩盖他们真正的罪行!百年前,他们为了夺取我族守护的玉璧,将我们全族屠杀殆尽!连孩童都不放过!”
陆文远愣住了:“什么玉璧?”
“王寡妇”指向石阵中央的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玉璧是山神信物,能沟通天地,保佑风调雨顺。村老们觊觎它的力量,趁血月之夜袭击我们的村落,将男女老少全部杀光。。。只有我,带着玉璧逃入深山,但最终还是被他们追上。。。”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他们将我活活烧死在这石阵中,临死前,我以血立咒,每逢血月,必回人间,要青石村血债血偿!”
陆文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如果这是真相,那么百年来青石村村民信奉的传说完全颠倒了——他们不是献祭的受害者,而是屠杀的加害者!
“二十年前,你爹发现了真相。”“王寡妇”继续说,“他本可以活下去,但他选择为你留下警示。。。他是个善良的人,与那些村民不同。”
“所以你就杀了他?”陆文远愤怒地质问。
“不,”“王寡妇”摇头,“他的死是村老们所为。他们害怕真相曝光,在你爹的水中下了致幻药物,让他看起来像是中了邪,然后。。。了结了他。”
陆文远如遭重击,几乎站立不稳。父亲的死竟然是村老们所为?
“你胡说!”他嘶声道。
“看看这个吧。”“王寡妇”从怀中取出一块折叠的布帛,扔到陆文远脚下。
陆文远颤抖着拾起布帛,展开一看,竟是父亲的字迹。上面详细记载了他发现村老们隐瞒真相的过程,以及他怀疑自己可能遭遇不测的预感。在最后一行,父亲写道:“若我遭遇不测,必是村老所为。他们为保守秘密,不惜杀人。文远我儿,若你见到此信,速离青石村,永远不要再回来。”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陆文远认得,这确实是父亲的笔迹。
“现在你明白了吧?”“王寡妇”的声音忽然变得虚弱,“我的时间不多了。。。血月之夜,才是力量最强的时候。。。届时,我将亲自收取血债。。。”
话音刚落,“王寡妇”突然身体一软,倒在地上。陆文远急忙上前查看,发现她呼吸微弱但平稳,似乎只是昏迷过去。
他背起王寡妇,快步下山。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该相信谁?村老们口中的传说,还是这个附身在王寡妇身上的怨灵?父亲的遗书是真的吗?
回到村里,陆文远将王寡妇安置好,径直去找老村长。他将后山的经历和父亲的遗书摆在老人面前,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真的是你们害死的吗?”
老村长看着遗书,长叹一声,老泪纵横:“是。。。是我们对不起你爹。。。但我们是不得已啊。。。”
“不得已?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要杀害一个无辜的人?”陆文远怒吼。
“为了保全整个村子!”另一位村老激动地插话,“你爹非要公开真相,但百年前的那场屠杀。。。参与的不只是当时的村老,几乎全村壮丁都参与了!如果真相曝光,青石村将永世不得翻身!我们的祖先手上沾满了鲜血,但我们这些后人何辜?”
老村长接过话:“而且那怨灵。。。她不会区分善恶,她要的是所有青石村后人的性命!二十年前,我们已经用你爹留下的方法暂时封印了她,但如今封印即将失效。。。”
“我爹留下的方法?”陆文远不解。
“你爹在发现真相后,并没有立即公开,而是先去了省城,请教了一位高人。那位高人说,要平息这等怨气,唯有找到怨灵的遗骨,好生安葬,并全村忏悔。但你爹从省城回来后,态度大变,坚持要立即公开真相。。。我们不得已才。。。”老村长泣不成声。
陆文远沉默了。真相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和黑暗。百年前的屠杀,二十年前的谋杀,如今的诡异事件,一环扣一环,如同一个无法挣脱的诅咒。
“那现在该怎么办?”他最终问道。
老村长擦干眼泪,神情坚定:“按照那位高人的指示,找到她的遗骨,在血月之夜举行安魂仪式。这是唯一的救赎之道。”
“她的遗骨在哪里?”
“就在后山石阵下方。但石阵被她的力量保护,唯有在血月最盛之时,保护才会减弱。”老村长说,“明晚就是血月之夜,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那一整天,青石村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村民们知道了部分真相,恐慌与愧疚交织。在陆文远和老村长的组织下,大家开始准备安魂仪式所需的物品——香烛、纸钱、祭品,以及最重要的,一具特意从镇上购置的上好棺材。
夜幕再次降临。与前一晚不同,今晚村民们聚集在祠堂前,紧张地等待着血月的升起。
陆文远站在人群前方,手中紧握着一把桃木剑——这是从祠堂中找出的,据说是百年前那位巫蛊师的遗物。他不知道这是否有用,但至少能给他一些心理安慰。
“出来了!”有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