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辞瞬间清醒,那是沈婆婆的哭声。她小心翼翼地起身,轻手轻脚走到沈婆婆的房门外,透过窗棂的缝隙向里望去。屋内的桌子上摆着那个乌木盒子,沈婆婆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微微耸动,哭声压抑而悲凉。
许清辞心中泛起一丝同情,这孤苦的老人,怕是在思念故去的李姐。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乌木盒子上,里面到底装着什么遗物,能让沈婆婆如此珍视?
“进来吧。”屋内的哭声突然停下,沈婆婆缓缓直起身,那张蜡黄的脸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许清辞心头一震,她明明走得极轻,怎么会被听见?无奈之下,她只好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沈婆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早就听出你的脚步声了。”沈婆婆擦了擦眼角,语气平淡,“今天是李姐去世的第四十九天,她就是这个时辰走的,我陪她多说说话。吵到你了,你回去睡吧。”
许清辞满腹疑惑地回到房间,再也无法入睡。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沈婆婆到底是不是盲人?她能准确摸到台灯开关,能隔着房门听出自己的脚步声,甚至能精准地对着自己的方向说话,这哪里像是个失明多年的人?这座老宅,这个老人,处处都透着诡异。
接下来的几天,许清辞和沈婆婆相安无事。沈婆婆依旧整日抱着那个乌木盒子,极少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许清辞越发觉得不对劲,沈婆婆的生活习惯太过规律,晚上会准确地打开房间的灯,清晨又能精准地关掉,甚至能避开院内的杂草行走,这些都让她对“盲人”的说法愈发怀疑。
七月十四那天,夜色格外浓重,没有一丝月光。午夜时分,隔壁再次传来沈婆婆悲凄的哭声,比以往更显凄厉。许清辞早已料到,她赤着脚,轻轻推开房门,踮着脚尖走到沈婆婆的窗下,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李姐,你回来吧,我好想你……”沈婆婆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低声的呢喃。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平息,许清辞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想来是沈婆婆要去上厕所——这几日她发现,沈婆婆每晚这个时辰都会起身去院角的厕所。许清辞心中一动,悄悄跑到院中的草丛里蹲下,这条小径是去厕所的必经之路,她要亲自测试一下,沈婆婆到底是不是盲人。
她从草丛里捡起一根细细的木棍,紧紧握在手里,心脏怦怦直跳。很快,沈婆婆拄着拐杖,一步步朝这边走来,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佝偻。当沈婆婆走到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时,许清辞猛地将木棍从草丛里伸了出去,在她面前轻轻晃动。
沈婆婆毫无反应,依旧机械地向前走着,拐杖一下下戳在地面上,眼看就要碰到木棍。许清辞连忙收回手,看着沈婆婆一步步走过,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她真的是盲人。
确认沈婆婆进了厕所,许清辞立刻起身,快步冲进沈婆婆的房间。乌木盒子就摆在桌子中央,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冰冷的光泽。许清辞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抱起盒子,只觉得沉甸甸的,里面似乎有球状的东西在滚动,触感坚硬。难道是……许清辞心头一紧,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是沈婆婆回来了!许清辞大惊失色,连忙将盒子放回原位,踉跄着退到墙角,蜷缩在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知道沈婆婆的耳朵极灵,稍有动静便会被察觉。
沈婆婆推门而入,一边咳嗽一边呢喃:“李姐,今晚我不关门了,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看看我……”她慢慢走向床边,果然没有关门。许清辞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从自己面前走过,那双直勾勾的眼睛依旧毫无焦点地望着前方。可就在沈婆婆走到床边时,她抬手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屋内瞬间亮起昏黄的灯光——她居然能准确找到开关,还能关灯开灯!
许清辞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到底是不是盲人?这些天来,屋里的灯白天总是关着,夜晚准时亮起,睡前又会关掉,自己竟从未在意过这个细节。难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注视之下?恐惧像冰水般浇遍全身,许清辞咬了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定要揭开盒子的秘密。
她趁着沈婆婆躺下的间隙,悄悄抱起乌木盒子,蹑手蹑脚地向门外跑去。身后传来沈婆婆模糊的呢喃:“李姐,回来吧……”许清辞不敢回头,抱着盒子疯狂地冲向院后的枯井边,那里有微弱的星光洒落。
她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盒子上的铜锁。“咔哒”一声,锁被砸开。就在许清辞伸手准备揭开盒盖时,一道黑影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大黑猫,它猛地跃起,前爪恰好拍在盒盖上,将盖子掀开。下一秒,黑猫无声地坠入盒中,一动不动。
许清辞吓得浑身僵硬,愣在原地。过了许久,她才壮着胆子将黑猫从盒子里拎出来,扔在地上。只见盒子里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深深插进了黑猫的腹部,匕首旁,一颗硕大的钻石在星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冰冷的光芒。钻石旁边,还放着一个泛黄的信封。
许清辞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照片和一封短信。短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吾女沈月,五岁因意外双目失明,性情温婉,需人悉心照料。此盒中钻石,乃家传之物,若有人能安全开启,必是吾女信任之人,愿与之一同享用,望善待吾女。”
许清辞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妇,中间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圆圆的脸蛋,笑容清甜,只是双眼紧闭着。这应该就是年轻时的沈婆婆吧?可她是紧闭双眼,而现在的沈婆婆,却是双目圆睁,只是毫无神采——她根本不是沈婆婆!
“你果然还是碰了盒子。”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清辞猛地回头,只见沈婆婆站在不远处,脸上没了往日的苍老温和,眼神阴鸷凶狠,哪里还有半分盲人的模样。
“你是谁?真正的沈婆婆在哪里?”许清辞握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恐惧。
“真正的沈婆婆?早就被我埋在后院的枯井里了!”女人冷笑一声,“我是李姐,照顾了她几十年,凭什么她生来就有这么多财富?这钻石本该是我的!”
原来,李姐觊觎沈家的钻石已久,趁着沈月孤身一人,将她杀害,埋在枯井里,然后伪装成失明的沈婆婆,守着装有钻石的盒子,对外谎称自己是沈婆婆,李姐已经去世。她知道盒子里有防盗的匕首机关,也知道沈月的父母留下书信,怕有人觊觎钻石,便一直守着盒子,不准任何人触碰。
“你这个凶手!”许清辞又怕又怒,转身想跑,李姐却猛地抄起一根木棍,朝她砸来。许清辞躲闪不及,后背重重挨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她挣扎着起身,与李姐扭打在一起,盒子掉在地上,钻石滚了出来。混乱中,许清辞抓起地上的匕首,狠狠刺向李姐的胳膊,李姐惨叫一声,松开了木棍。许清辞趁机挣脱,朝着大门的方向狂奔,一路呼救,终于惊动了镇上的居民,将李姐制服。
两天后,许清辞在小镇的医院醒来,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她此刻只有两个念头:一是好好厚葬那只救了自己性命的黑猫,若不是它触发了匕首机关,自己恐怕早已命丧盒中;二是整理好所有证据,将李姐绳之以法,告慰真正的沈婆婆的在天之灵。
青川镇的老宅依旧矗立在镇尾,杂草依旧丛生,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抱着乌木盒子的“沈婆婆”。那只乌木盒子,连同里面的钻石和匕首,被警方封存,成为了李姐罪行的铁证。而那声“不要碰我的盒子”的低语,却仿佛依旧在老宅的夜空里回荡,警示着世人,贪婪与欲望,终将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