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背回来,请了村里的郎中来看,可郎中说,那伤口里的毒素已经侵入骨髓,他治不了。”老陈的声音哽咽了,“没过几天,她就开始变了。皮肤越来越青灰,体温越来越低,不吃不喝,只想要血。我把她锁在铁笼里,怕她出去伤人,也怕她……跑丢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地上的陶盆:“这里面是我的血。我每天都喂她喝我的血,我总觉得,只要她还能喝我的血,就还没有完全变成那些怪物,她还能记得我。”
老陈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他每天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收集在陶盆里,然后端去喂给铁笼里的妻子。三年来,日复一日,他的手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是新的伤口。他日渐消瘦,脸色苍白,眼神里却始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像是在黑暗中寻找一丝光亮。
就在这时,后院的铁笼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吼,那嘶吼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刺耳,像是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紧接着,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铁笼的插销被硬生生挣脱了,钢筋焊接的栏杆被掰得变形。
林夏和老陈同时回头望去,只见铁笼的门被撞开了,秀琴从笼子里走了出来。她的动作依旧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却异常迅猛。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露出了完整的脸庞——眼睛浑浊发白,没有一丝神采,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嘴角淌着黑红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她的皮肤青灰如蜡,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她似乎被活人的气息吸引,朝着林夏和老陈的方向扑了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指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不好!”老陈脸色大变,猛地推开林夏,“快跑!从后山小路下山,那里能通到村里!”
林夏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木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抬起头,看见老陈抄起墙角的一把斧头,朝着扑过来的秀琴砍去。那把斧头锈迹斑斑,刃口却依旧锋利,是老陈平时用来劈柴的工具。
“秀琴,醒醒!我是老陈啊!”老陈一边砍,一边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斧头带着风声劈在秀琴的肩上,只听“铛”的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了石头上,秀琴的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黑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流淌。
秀琴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她反手一巴掌拍在老陈的胸口。她的动作僵硬,力道却大得惊人,老陈像是被一辆疾驰的汽车撞中,身体猛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缓缓地滑落在地,气息奄奄。
“老陈!”林夏失声尖叫,心里一阵揪痛。她想冲过去救老陈,可看着秀琴狰狞的面孔,她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秀琴解决了老陈,又将目光投向林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她摇摇晃晃地朝着林夏扑来,嘴角的黑血越淌越多,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味。
林夏回过神来,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爬起来,疯了似的冲向后门。后门没有锁,她一把推开,冰冷的雨水立刻灌了进来,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拼尽全力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
后山的小路狭窄而陡峭,布满了碎石和湿滑的青苔,林夏好几次都差点摔倒。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急促的雨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像是就在耳边,那股刺鼻的腥甜气味也越来越浓,让她几欲作呕。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可她不敢停下,只要一停下,就会被那个变成僵尸的女人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雨势也小了一些。林夏终于看到了山下的村庄,袅袅炊烟在晨雾中升起,像是一道希望的曙光。她心里一喜,脚下的力气又多了几分,拼尽全力朝着村庄的方向跑去。
当她冲进村庄的时候,村民们都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她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一样。
“快!快报警!深山里有僵尸!”林夏抓住一个村民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喊道。
村民们半信半疑,有人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还有人拿来干净的衣服和热水,让林夏先取暖。林夏坐在村民的家里,浑身不停地发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恐怖景象:秀琴狰狞的面孔、老陈喷血的模样、铁笼里的嘶吼声……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警察和救护车就赶到了。林夏被送上了救护车,前往镇上的医院。在车上,她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医院惊魂
三天后,林夏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消毒水的气味尖锐地刺入鼻腔,取代了深山里的腐叶味与腥甜,却没能让她感到丝毫安心。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是温暖的色泽,落在皮肤上却只剩一片微凉——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体温似乎比往常低了许多,即使盖着厚实的棉被,指尖也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你醒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病历本,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几分探究,“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张。你昏迷了三天,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夏动了动嘴唇,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好……就是有点冷。”
张医生点点头,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翻开病历本:“我们对你进行了全面检查,你身上有七处浅表抓痕,集中在右侧脸颊、脖颈和左臂,伤口不深,但创面有轻微的炎症反应,不过没有发现明显的细菌感染。另外,你有严重的低血糖和脱水,还有中度的应激反应,这些都是过度惊吓和长时间奔跑导致的,问题不大,后续慢慢调理就能恢复。”
林夏的心脏猛地一沉,抓住了关键信息:“抓痕……有没有检查出什么异常?比如……特殊的毒素?”她不敢直接说“僵尸病毒”,只能隐晦地试探。
张医生的眉头微微蹙起,翻到化验单那一页:“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我们对你的血液进行了全面检测,血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都基本正常,但在你的血液样本里,发现了一种微量的未知蛋白类物质。这种物质结构很特殊,既不属于已知的细菌、病毒,也不是人体自身产生的,我们暂时无法确定它的性质和来源。”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夏苍白的脸色,补充道:“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这种物质的浓度非常低,目前来看没有对你的器官造成损伤,也没有引发明显的病理反应。我们已经把样本送去上级医院的实验室进行深度分析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没有病理反应?”林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的抓痕已经结了痂,触感发硬,“可我总觉得……不舒服。”
“这很可能是应激反应的后续影响,”张医生解释道,“你经历了极端恐怖的事件,心理创伤会通过生理表现出来,比如体温异常、失眠、幻听、皮肤感觉迟钝等等,这些都是很常见的。我们已经给你开了营养剂和镇静类药物,帮助你调节身体和情绪。”
医生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林夏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知道,那不是心理作用。
那天在民宿的后院,秀琴扑过来的时候,指甲划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她清楚地记得,那些指甲缝里残留着黑红色的血渍,粘稠而冰冷。当时她只顾着逃跑,根本没来得及清理,那些带着未知病毒的血液,一定顺着抓痕渗进了她的皮肤里。
张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让护士来给她换药,便转身离开了。护士动作轻柔地揭开伤口上的纱布,用碘伏消毒时,林夏没有感觉到丝毫刺痛,只有一片麻木的凉。
“奇怪,”护士嘀咕了一句,“你的伤口愈合速度比预期快很多,就是结的痂颜色有点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