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该怎么办?”沈辞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现在后悔极了,不该为了搜集素材而招惹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叶九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像是铁石心肠里透出一点暖意:“阴债不能欠,欠了就得还,而且必须亲自还。你已经被阴差盯上了,想要彻底摆脱,必须亲自去一趟地府,向阎王爷赔罪,把欠的钱补上。”
“去地府?”沈辞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怎么去地府?我还活着啊!”
“今晚午夜,你带着那二十块现金,来到冥通轩。我会帮你打开阴阳通道,带你去地府。”叶九娘说道,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地府凶险,阴阳相隔,能不能回来,就看你的造化了。若是你心怀不敬,或者中途睁眼,后果自负。”
沈辞犹豫了,他害怕去地府,可他更害怕那些无休止的怪事,害怕自己最终会像那个失踪的人一样,永远消失。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去。”
当晚午夜,沈辞带着二十块现金,准时来到了冥通轩。铺子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盏白烛在柜台后摇曳,烛火是诡异的青绿色,映着叶九娘的脸,显得格外阴森。铺子里的纸人不知何时都转了过来,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同样的微笑。
叶九娘让沈辞坐在柜台前,把二十块现金放在桌上,又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罗盘,放在现金旁边,罗盘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她又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香灰竟然是黑色的,落在桌上,不散不扬。
“闭上眼睛,不要说话,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睁开眼睛,也不要回应任何人的呼唤。”叶九娘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像是在念咒,“跟着我的脚步声走,不要掉队。”
沈辞照做了,紧紧地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感觉到叶九娘在他身边走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古老的咒语,声音晦涩难懂。空气中的檀香变得越来越浓,混合着一股阴森的寒气,让他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一个黑暗的深渊坠落下去。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还有各种凄厉的哭喊声、惨叫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身边哀嚎,让他头皮发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建筑都是古色古香的楼阁,挂着红灯笼,可灯笼里的光却是绿色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一阵阴冷的风,吹得灯笼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欢迎来到地府。”叶九娘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沈辞转头一看,只见叶九娘站在他身边,身上的藏青色斜襟衫变成了一身黑色的长袍,头发也变得乌黑发亮,用一根黑色的带子束着,眼神里带着一股威严,和之前判若两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你到底是谁?”沈辞惊讶地问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沙哑。
“我是地府的引路人,负责接引那些欠了阴债的阳间人来地府还债。”叶九娘说道,语气平淡无波,“冥通轩是阴阳两界的通道,只有在午夜时分,才能打开。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清算那些遗漏的阴债。”
沈辞这才明白,原来叶九娘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老太太,而是地府的阴差。
叶九娘带着沈辞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阴森,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古装的人影,低着头,默默地走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他们的脚不沾地,像是在飘着走。沈辞还看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怪物,趴在墙角,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嘴角流着涎水,让他浑身发冷,不敢直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前。宫殿的大门是黑色的,上面刻着“阎罗殿”三个大字,字体狰狞,透着一股威严,门楣上挂着一串骷髅头,风吹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门口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门神,青面獠牙,手里拿着狼牙棒和锁链,眼神凶狠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看穿。
叶九娘带着沈辞走进阎罗殿,殿内灯火通明,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穿官服的阎王,面容威严,额头刻着一个“王”字,眼神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阎王的两边站着许多阴差,手里拿着各种刑具,有烙铁、狼牙棒、尖刀,还有油锅和刀山的模型,让人不寒而栗。
“下跪之人,可是阳间的沈辞?”阎王的声音洪亮,震得沈辞的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沈辞吓得连忙跪下,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是……是我。”
“你可知罪?”阎王问道,语气严厉。
“我……我欠了阴债,没有按时偿还,惊扰了阴差,还请阎王爷饶命。”沈辞颤抖着说道,头埋得很低,不敢抬头看阎王。
阎王点了点头,眼神缓和了一些:“念在你是初犯,而且主动前来还债,本王就饶你一次。把欠的二十块阴债补上,再磕三个响头,便可返回阳间。记住,日后不可再窥探阴阳之事,否则下次便不是这么简单了。”
沈辞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现金,放在地上,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疼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不敢停下。
就在他磕完头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着,朝着上方飞去,耳边的哭喊声和惨叫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冥通轩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冥通轩。烛火依旧在摇曳,叶九娘还是那个老太太的模样,坐在柜台后,低头切割着黄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你回来了。”叶九娘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沈辞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他看着叶九娘,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九娘。”
叶九娘抬起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竟带着一丝慈祥:“以后不要再好奇这些鬼神之事了,阳间有阳间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法则,两界互不干涉,不要轻易触碰,否则只会惹祸上身。”
沈辞点了点头,他再也不敢打听什么都市传说了,那些看似神秘的故事背后,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他站起身,朝着叶九娘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冥通轩。
走出摩罗街时,天已经亮了。阳光洒在石板路上,驱散了昨夜的阴冷,鸟儿在枝头鸣叫,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沈辞回头看了一眼冥通轩,只见叶九娘正站在门口,朝着他挥手,嘴角带着一抹慈祥的笑容,乌木牌匾上的“冥通轩”三个字,在阳光下竟透出一丝温暖的光泽。
从那以后,沈辞再也没有去过摩罗街,也没有再听说过冥通轩的任何消息。他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一篇文章,发表在网上,提醒人们不要轻易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不要窥探阴阳两界的秘密。
而冥通轩依旧藏在摩罗街的最深处,每天开门营业,乌木牌匾在岁月中静静伫立,等待着那些好奇的、或是欠了阴债的人上门。有人说,半夜路过冥通轩时,还能看到穿民初服饰的人影在铺子里走动,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而那些曾经在午夜买过冥钞的人,再也没有人敢提起那段可怕的经历,仿佛那段记忆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般。
香港的都市传说,就像这座城市的历史一样,深埋在街头巷尾的角落里,带着一丝诡异,一丝神秘,提醒着人们,在繁华的背后,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等待着被揭开,又或者,永远尘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