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为民退休三年了,独自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儿女成家立业都在外地,老伴前年病逝后,家里就只剩他一个人,还有满屋子的寂静。
那天他去城南的旧货市场,原本想买把藤椅,却在市场最偏僻的角落看见了那张床。
那是一张实木雕花床,暗红色漆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光。床头的雕花繁复得令人目眩——牡丹缠绕祥云,藤蔓盘根错节,中央一对鸳鸯栩栩如生。最奇怪的是,这床崭新得不像二手货,可价格却低得离谱。
“五百,不还价。”摊主是个眼神躲闪的中年人,“要就今天拉走。”
周为民摸了摸雕花,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就在他犹豫时,食指突然被什么扎了一下,血珠渗进木头纹理,转眼消失不见。
“三百八。”摊主忽然改口,声音压低,“最后一刻钟收摊,算你捡个漏。”
鬼使神差地,周为民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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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送来的那天下着细雨。两个搬运工放下床就匆匆离开,连水都没喝一口。周为民注意到,他们在门口反复搓洗手掌,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一晚平安无事。
第二晚凌晨三点,周为民被一阵细微的“嘎吱”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借着窗外月光,看见床垫右侧凹陷下去一个人形轮廓,像是刚有人从他身边起身离开。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凹陷——冰凉,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第三天,情况更糟了。清晨醒来时,床单下的人形湿痕已经清晰可见,连头发散开的轮廓都依稀可辨。湿痕散发的气味让周为民想起多年前在河边见过的溺亡者——那种河水、淤泥与腐败混合的气息。
第四夜,他决定开灯睡觉。午夜时分,一阵清晰的磨牙声在他耳边响起。咯咯、咯咯,像是牙齿在用力咀嚼着什么硬物。
周为民缓缓转头,看见自己的枕头中间凹陷成一个完美的头部形状,几缕黑色长发粘在枕套上,分明不是他自己的。
他颤抖着伸手探向被子里鼓起的人形轮廓,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湿冷的黏腻。抽回手时,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黏液,腥臭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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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周为民找来了物业维修工。两个年轻人撬开床板,下面除了几根横梁什么也没有。他们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临走时小声嘀咕:“独居老人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当晚,周建国不敢再睡那张床,抱了被子睡在客厅沙发上。
凌晨两点,卧室传来清晰的翻身声,床垫弹簧被压得吱呀作响。接着是脚步声——啪嗒、啪嗒,湿漉漉的,从卧室走向客厅,在门口停下。
周为民屏住呼吸,盯着门缝下那片阴影。那是一双脚的形状,水渍在地板上缓缓晕开。
第六天,他回到旧货市场寻找那个摊主,却发现摊位已空。旁边卖旧书的老人告诉他:“那人三天前就不来了,说是家里出急事,连存货都没收拾完就走了。”
回家路上,周为民在小区公告栏看到一张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笑容温婉,已失踪一周有余。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启事角落的小字说明——“失踪时佩戴结婚戒指,内刻‘赠爱妻,2007。3。18’”。
这个日期,正好是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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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周为民决定直面真相。他在床头放了手电筒和一把锤子,和衣躺下。
午夜钟声刚过,床垫开始缓缓下沉。这一次不是局部凹陷,而是整个床垫像流沙般将他包裹、吞噬。耳边传来湿漉漉的呼吸声,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