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是太紧张了。”她喃喃自语,转回头强迫自己继续工作。
针尖刺入皮肤,她小心地拉紧缝线。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年轻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姐姐,你压着我身份证了。”
声音太真实了,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她右肩后方。许晚晚手一抖,缝合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猛地转身,停尸间依旧空荡荡,只有她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她低头看向地面,并没有身份证。
“谁?谁在那儿?”她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回答。
许晚晚急促地呼吸着,白雾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她决定先完成工作然后立刻离开。她再次转向工作台——然后彻底僵住了。
工作台上,刚才还面部破损的遗体,此刻竟然完好无损地躺着,仿佛从未受过伤。而她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3号柜前,手里正拿着一只破旧的棕色皮夹。
事后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凌晨两点三十七分,许晚晚独自在停尸间里,对着空无一人的3号柜抽屉点头,然后从空抽屉里“取出”一个不存在的皮夹,对着空气说话,表情时而困惑时而微笑。接着,她走回工作台,却没有处理遗体,而是打开化妆箱,取出一罐防腐膏,开始往自己脸上涂抹。
她涂得很仔细,额头、脸颊、下巴,边涂边对着空气说话,嘴唇翕动着。通过唇语专家辨认,她反复说的是同一句话:
“这样好看吗?这样能认出我吗?”
凌晨三点二十分,巡夜的保安老张经过停尸间,发现门虚掩着,进去查看时,看见许晚晚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涂抹防腐膏,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老张吓得几乎瘫软,强行将她带出停尸间时,许晚晚突然挣扎起来,指着3号柜尖叫:“他明天要面试!他需要一张完整的脸!”
清晨六点,换班的人们赶到时,发现三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第一,许晚晚昨夜要修补的那具车祸遗体,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处,根本没有开始化妆的迹象。
第二,在3号柜里,人们发现了一具无人认领的男性尸体,档案记录显示死亡时间是三年前,死于跳楼,面部在坠落时严重受损,一直无人认领,存放在这里等待处理。
第三,工作台上,有人用防腐膏混合着某种暗红色液体,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借您的脸用用明天面试”
许晚晚被送往医院,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住院治疗三个月后康复,但坚决调离了化妆师岗位,转到行政部做文员。殡仪馆里私下流传着关于那晚的种种猜测,而老员工们提到3号柜时,都会压低声音。
老陈在退休前告诉新来的化妆师:“每年清明前后,3号柜的锁总会坏一次,怎么修都没用。四年前有个年轻人,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在这里跳楼自杀,送来的时候脸都摔烂了。他母亲后来精神失常,总说儿子明天有面试,要给他化妆……”
更诡异的是,2017年清明的监控录像显示,凌晨三点,空无一人的停尸间走廊里,所有冷藏柜的抽屉同步缓缓滑出,又同步关上,整齐划一,像是在举行某种无声的欢迎仪式。而那晚值班的员工声称,他听见许多声音在低声重复同一句话:
“这样好看吗?这样能认出我吗?”
从此,殡仪馆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新人值夜班时,如果有柜子自己打开,特别是3号柜,立刻退出房间,天亮前不许再进。而所有化妆师都牢记一个原则——
独自值夜时,若听见有人叫你,先确认呼吸。
因为有些职业的夜班规矩,真的是前人用教训换来的。而那些教训,往往来自那些不再需要呼吸,却依然执着于人间未尽之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