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书的心跳骤然加快,原来爷爷是被李镇长囚禁了!她正要推门进去,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胳膊。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竟是哑叔。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房梁,示意她躲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刻着二十八宿的桃木镇纸,一步步走进了后殿。
“哑叔?你怎么来了?”李镇长警惕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防备。
哑叔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逼近,直到走到八卦阵前才停下。他突然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了沙哑干涩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李狗子,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李镇长脸色大变:“你、你会说话?”
“我从来就不是真哑。”哑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当年我反对沈家先祖设立换魂阵,被族人毒哑了嗓子,隐居在镇上,就是为了守护沈氏后人,阻止你这样的人破坏平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根本不是纸人镇的原住民,你是当年被沈家灭门的仇家后裔!”
“你胡说!”李镇长的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胡说?”哑叔举起手里的桃木镇纸,上面的二十八宿纹路在微光下清晰可见,“当年你的族人想抢夺换魂阵,用来修炼邪术,被沈氏先祖失手斩杀。你父亲侥幸活了下来,潜伏在纸人镇,想伺机报复,却被沈老爷子发现,一掌打死。你从小就记恨沈家,记恨纸人镇,潜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完成你父亲的遗愿,让祖师爷吸收过多的灵魂而失控,毁掉整个纸人镇!”
“是又怎么样?”李镇长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沈家欠我的,纸人镇欠我的!当年若不是沈氏先祖,我的族人怎么会惨死?我就是要让他们陪葬!”他猛地抓起阵边的一个铜铃,用力摇晃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铜铃的声音尖锐刺耳,阵中央的纸人祖师像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胸口的玉佩红光暴涨,阵中的纸人残骸纷纷爬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朝着四周扑去。
“不好,祖师爷失控了!”哑叔大喊一声,转头朝着房梁的方向喊道,“沈泠书,你快下来!你身上流着沈氏先祖和沈墨渊的混血血脉,只有你的血能化解他们的恩怨!”
沈泠书从房梁上跳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龙形玉佩。“沈墨渊是谁?”
“是沈氏先祖的双胞胎弟弟!”哑叔一边用桃木镇纸抵挡着扑过来的纸人,一边大喊,“当年兄弟二人争夺族长之位,沈墨渊修炼换魂术失败,灵魂被困在纸人里。沈氏先祖为了赎罪,设立了换魂阵,让他靠吸收少量灵魂维持不灭,还定下族规,每一代献出一位血亲做引魂人,化解兄弟之间的恩怨。可李狗子却谎称需要用三个纸人匠的灵魂喂养,实则是想让沈墨渊的灵魂被怨气吞噬,彻底失控!”
沈泠书看着越来越多的纸人扑过来,想起爷爷信里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抓起桌上的朱砂笔,猛地刺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滴落在龙形玉佩上。玉佩瞬间发出耀眼的红光,与阵中央纸人祖师像胸口的玉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一步步走到阵中央,无视周围扑过来的纸人,轻声念起了爷爷秘谱上的口诀:“纸人闭眼,魂归阴曹,兄弟同心,恩怨皆消。”
随着口诀的念出,她指尖的鲜血顺着玉佩流淌下来,滴落在八卦阵的中心。纸人祖师像的晃动渐渐停止,胸口的玉佩缓缓脱落,飞到了沈泠书的面前,与她手中的半块玉佩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纸人祖师像的眉眼慢慢变得温和,不再狰狞,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扑过来的纸人失去了力量,纷纷倒地,化作一堆堆纸灰。
李镇长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哑叔走到他面前,厉声道:“你可知罪?”
这时,祠堂的大门被推开,一群镇民涌了进来,他们都是被铜铃声和惨叫声吸引来的。看到眼前的景象,再听到哑叔讲述的真相,镇民们都愤怒不已,纷纷上前指责李镇长。最终,李镇长被镇民扭送官府,因故意杀人、蓄意破坏民俗秩序被判了重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周驼背被解开锁链,带着沈泠书找到了祠堂深处的密室。密室里阴暗潮湿,沈墨卿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插着一根桃木钉,气息微弱。“爷爷!”沈泠书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拔掉桃木钉,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墨卿缓缓睁开眼,看到沈泠书,虚弱地笑了笑:“泠书,你终于来了。秘谱的最后一页,写着化解之法,你做到了。”
沈泠书翻开牛皮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是爷爷的字迹,墨迹已经有些模糊:“混血血脉,可解千年恩怨,纸灵本无善恶,执念生则邪起,执念灭则心安。吾儿当年并非病逝,而是自愿成为引魂人,化解先祖恩怨。吾藏此秘谱,非为传承邪术,只为告知后人真相,莫被执念所困。”
原来,父亲当年的“病逝”,也是一场谎言。沈泠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终于明白了爷爷的良苦用心,明白了沈家世代传承的,从来不是什么邪术,而是化解恩怨的责任。
三天后,沈泠书将爷爷安葬在镇外的山坡上,那里可以俯瞰整个纸人镇。纸人镇的纸人灯笼依旧昼夜不熄,但那些纸人的眉眼不再狰狞,反而带着一丝温和,像是在守护着这座古镇。
哑叔卸下了伪装,告知镇民所有真相后,选择云游四方,继续守护民俗正义。周驼背重拾纸人手艺,只做祭祀、丧葬用的正派纸人,将秘谱中的邪术篇章全部焚毁,只留下传统的纸人制作工艺,决心将这份手艺传承下去。阿玉也解开了心结,不再被“纸人反噬”的谣言困扰,成了周驼背的徒弟,跟着他学习纸人制作。
沈泠书没有立刻离开纸人镇,她留在镇上,帮助周驼背整理传统纸人工艺,将爷爷的民俗研究笔记整理成册,还在镇里办了一个小小的学堂,教镇民们读书识字,让他们多了解外界的文明。
三个月后,纸人镇渐渐变了模样。青石板路上不再只有诡异的寂静,还有孩童的嬉笑和游客的脚步声。镇上开起了几家小商铺,卖着纸人镇特有的手工艺品,纸人灯笼也被改成了各种温和的样式,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参观。
离开那天,沈泠书站在码头,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纸人灯笼,上面画着温和的莲花纹,这是阿玉和镇民们送她的礼物。哑叔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递给她一个小木盒:“这是你爷爷留在我这的,让我在你离开时交给你。”
沈泠书打开木盒,里面是半块桃木片,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还有一张爷爷的字条:“泠书,纸人镇的恩怨已了,你不必再被血脉束缚,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愿你此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她将桃木片贴身收好,转身踏上竹筏。哑叔撑着竹篙,竹筏缓缓驶离码头。水面上,纸人灯笼的倒影不再扭曲,而是随着涟漪轻轻晃动,像无数温柔的眼睛,目送她远去。
沈泠书回头望去,纸人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些曾经诡异的纸人灯笼,此刻却显得格外温暖。她知道,纸人镇的故事已经彻底完结,那些关于执念、恩怨、邪术的诡谲传说,都化作了青石板路上的尘埃,被岁月轻轻掩埋。而她,也将带着爷爷的期望和纸人镇的记忆,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