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接过酒杯,指尖碰到杯沿凝结的水珠,凉得像她话里的调侃。
远处,陆家嘴的“厨房三件套”在夜色中亮着冷光。刘艺菲举杯碰了碰他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叮”声:“敬顾老师今天的英勇迷路。”
顾临川抿了一口,酒精的涩味在舌尖蔓延:“……只是走错电梯。”
“嗯嗯,从发布会大厅迷路到专访间,再迷路到我的采访座位——”刘艺菲晃着酒杯,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迷路技术,能写进《申城旅游指南》了。”
顾临川的耳根微微发热,低头盯着杯中的倒影。江面上一艘游船驶过,汽笛声悠长,像一声叹息。
“对了,”他突然开口,“《烽火芳菲》是不是入围了电影节最佳女主?”
刘艺菲嗤笑一声,仰头灌了半杯酒:“得了吧,评委又不是瞎子。”
她屈起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比利导演的片子向来重氛围轻表演,我能混个提名都是沾光。”
夜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顾临川想起下午专访间外听到的那句“演员的生命是往前走的”,忽然觉得此刻的她越来越鲜活——像一杯没加冰的红酒,直白又浓烈。
“明天什么安排?”他转开话题。
“玩儿啊!”刘艺菲眼睛一亮,掰着手指数,“城隍庙小笼包、田子坊的猫咖、复兴中路的二手书店……”
她突然凑近,酒气混着橙花香扑在他鼻尖,“姐姐带你见识下真正的魔都,比拍红毯有意思多了。”
顾临川往后仰了仰,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有选择权吗?”
“没有。”她斩钉截铁,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你连镜头盖都能当反光板用,还好意思自己逛?”
江对岸的led屏突然切换成某珠宝广告,刘艺菲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她眯着眼看了会儿,突然笑出声:“顾老师,你知道柳宗源下午给我发消息说什么吗?”
“?”
“他说——”她捏着嗓子模仿对方的语气,“‘艺菲,那位顾先生要是接商业拍摄,麻烦推个联系方式,我们工作室缺个……’啧啧,原话是‘缺个有审美的’。”
顾临川嘴角抽了抽:“……不接。”
“知道你不接,”刘艺菲晃着脚尖,“所以我回他——‘顾老师只拍破碎感,比如您破碎的自尊心’。”
夜风突然大了,吹得她t恤鼓起来,像只白色的风筝。顾临川别过脸,喉结动了动:“……幼稚。”
“彼此彼此。”她冲他举杯,“毕竟某人连晚安表情都只会发系统自带的月亮。”
远处传来海关钟声,十下,沉甸甸地砸在夜色里。刘艺菲伸了个懒腰,酒杯见底,眼角微微泛红:“走了,明天九点大堂集合——”
她起身时晃了晃,一把撑住顾临川的椅背,“……这酒后劲还挺大。”
顾临川下意识扶住她手腕:“……我送你回房间。”
“得了吧,”刘艺菲摆摆手,摇摇晃晃往门口走,“让狗仔拍到‘天仙夜宿摄影师房间’,明天热搜能炸。”
她回头眨眨眼,“放心,我酒量比你的构图技术稳多了。”
房门关上后,顾临川站在阳台上,江风裹挟着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