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棺湾内,水色幽邃,静得可怕。
李敢藏身水草土丘之后,心神已与这片水域融为一体。
又是三日枯坐,他已隐隐触摸到那水底老鼋呼吸的韵律边缘。
至柔至绵,如大地深眠,数十息才得一次涌动。
就在他渐入佳境,灵台空明,即将捕捉到那抹关键韵律时。
“哗啦。”
水波破开,几条快船蛮横地闯入这片禁忌水域。
船头站着几名劲装汉子,气息彪悍,腰间佩刀泛着水锈痕迹,正是盘踞烟波荡的漕口帮众。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横亘一道刀疤,正是漕口帮三头目,人称“翻江鲨”的仇涛。
他独眼扫过湾面,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挥手喝道。
“快,把船上的‘春日青’都给我倒下去。”
“这老酒是用开春头道嫩芽酿的,带着山林草木的先天生气,最是能引动这些老精怪,老祖宗传下的法子,能不能引出那老鼋,碰碰运气,就看这一下了。”
手下帮众闻言,立刻搬出几个硕大的酒坛,拍开泥封。
顿时,一股独特草木清香的酒气弥漫开来,与这沉棺湾的陈腐水汽格格不入。
琥珀色的酒液被“哗啦啦”倾倒入墨色的水中,迅速晕染开一小片区域。
那独眼汉子仇涛紧紧盯着水面,喃喃道。
“帮里老供奉算得没错,那老乌龟……咳,那玄鼋老祖,就在这几日要浮头换气。”
“它若受这酒气吸引,说不定遗蜕也会跟着现世,嘿嘿。”
旁边一个瘦高个谄媚道。
“三爷英明,若真得了那遗蜕,帮主借此冲破先天,这清平县,还不是咱们漕口帮说了算?看那巡山司还敢不敢在咱们水面上指手画脚!”
仇涛哼了一声,独眼中闪过贪婪,正要下令仔细搜索,目光却猛地钉在远处那片茂密水草上。
“嗯?那地方……气息不对,太干净了。”
他久在水上厮杀,对气机异常敏感,虽未直接看到李敢,却本能觉得那处过于“平静”,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李敢在暗处眉头微蹙。
顿悟之机,最忌打扰。
此刻他灵台那点即将成型的“水润绵长”之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冲得摇摇欲坠。
不能功亏一篑。
他当机立断,身形如游鱼般滑入墨色水中。
【敛息潜影】催发到极致,缓缓向下沉去。
水下世界,又是另一番光景。
光线难以透入,一片昏暗。
但李敢【巡山法眼】在水下依旧能视物,虽不及岸上清晰,却也足够辨明方向。
他悬停在水中,不再依赖口鼻,全身毛孔仿佛张开,细细感知。
岸上,仇涛带人逼近李敢方才藏身之处,只看到被压弯的水草,人却不见了踪影。
“跑了?”瘦高个疑惑。
仇涛独眼眯起,蹲下身,手指捻了捻水草上的痕迹,又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生气”,脸上横肉一抖。
“不对,是下水了。”
“这厮定然也是冲着老鼋遗蜕来的,说不定已经得了什么好处,给我下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心中疑窦丛生,更有一股被捷足先登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