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霄瑜是被汤药的清苦气味唤醒的。入目是昆仑宗疗伤阁特有的雕花穹顶,松木梁柱上缠着淡青色的灵纹,正缓缓释放着安抚灵力的微光。他动了动手指,手腕传来轻微的束缚感——缠着的纱布浸过药液,带着凉丝丝的触感,指尖能隐约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缓慢流转,之前被元素反噬的刺痛感,已消散得只剩一点余麻。“醒了就别乱动。”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林晚坐在梨花木凳上,深蓝色法袍换成了干净的浅灰弟子服,袖口绣着昆仑宗的云纹标识。她手里端着个白瓷药碗,碗沿冒着热气,见郑霄瑜睁眼,连忙起身递过来:“这是‘清灵复脉汤’,用千年灵参和冰莲熬的,能清残余魔气,还能养经脉。宗主特意让人给你熬的,快趁热喝。”郑霄瑜撑着身子坐起,林晚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胳膊时,刻意避开了之前被魔兵抓伤的地方。他接过药碗,滚烫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喝了一口,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在丹田处化作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扩散,让他瞬间松了口气。“我睡了多久?”郑霄瑜放下碗,目光扫过窗外——庭院里的“清灵草”正泛着淡绿光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细碎的光斑,显然已是次日清晨。“一天一夜。”林晚收拾着药碗,声音轻了些,“李师兄伤得比你重,断了两根肋骨,还中了点魔气,现在在隔壁房间用‘聚灵阵’疗伤,不过医师说已经脱离危险了。陈小记那孩子就是些皮外伤,昨天傍晚就醒了,抱着他的‘凝灵糕’来来回回跑了三趟,说等你醒了给你补灵力。”话音刚落,房门就被轻轻推开,陈小记抱着个绣着兔子的布包,踮着脚走了进来。他的膝盖缠着白色纱布,走路还微微有些跛,看到郑霄瑜坐起来,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光:“郑师兄!你终于醒了!我就说这凝灵糕管用,你看你一醒,连气色都好了!”说着,他从布包里掏出块巴掌大的糕点——糕点泛着淡蓝色灵光,表面撒着细碎的灵米,是矿场弟子们难得能吃到的补食。郑霄瑜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灵气,果然觉得丹田处的灵力又充盈了几分。他看着陈小记兴奋的样子,想起矿场里那只被少年用灵晶碎片砸中的魔兵,忍不住问:“这次昆仑宗的支援,是早就安排好的吗?”林晚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蹙起,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声音沉了些:“不是。其实苍梧山脉的灵脉矿场,是昆仑宗和万法阁共营的——我们昆仑宗出弟子负责开采和内部防御,万法阁派法修布外围‘锁魔阵’,按理说,魔族靠近三十里,他们就该发信号预警。”“可这次……”林晚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衣角,“万法阁的锁魔阵被破了半个时辰,才有个重伤的法修逃到昆仑宗报信。若不是你在矿场撑了那么久,我们恐怕等不到支援就……”她说着,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想起了白师兄和王砚的尸l,还有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弟子。陈小记也收起了笑容,抱着布包坐在床尾,小声道:“我听医师说,万法阁那边也丢了三处灵脉,死了好多人……他们是不是故意不通知我们的?”郑霄瑜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被子上的灵纹。他曾在宗门典籍里见过关于万法阁的记载——这个以法修为主的宗门,擅长布防御阵和操控元素,实力与昆仑宗不相上下,却因百年前一场灵脉争夺,两派结下了旧怨。当年昆仑宗的剑修和万法阁的法修在“落星谷”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灵脉也被魔气污染,从此两派虽表面和气,私下里却极少往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叩声,一名穿青色执法服的修士推门而入。他腰间挂着昆仑宗执法堂的令牌,手里捧着一卷深蓝色的锦帛,对着郑霄瑜拱手道:“郑师弟,我是执法堂的赵磊。宗主听说你醒了,让我来请你去议事殿一趟,说是关于护脉抗魔的事,要与你商议。”郑霄瑜愣了愣,随即掀开被子下床。林晚连忙上前扶他,递过放在床边的玄色剑袍:“你的铁剑我让人擦干净了,放在剑架上,要不要带上?”“不了,议事而已。”郑霄瑜接过外袍穿上,衣襟处的破洞已被细密的针线缝补好,针脚整齐,显然是林晚帮忙缝的。他对着赵磊点头:“劳烦赵师兄带路。”走出疗伤阁,庭院里的清灵草正随着风轻轻晃动,淡绿色的灵气萦绕在周围,吸入肺腑间,让人心神安宁。赵磊边走边低声解释:“这次魔族入侵苍梧山脉,不是偶然。根据逃回来的万法阁弟子供称,这次来的魔兵,是‘魔渊’派来的先锋部队。”“魔渊?”郑霄瑜脚步一顿。这个名字他只在古籍里见过——传说中魔族的老巢,藏在极北的“堕魔渊”下,里面盘踞着数不清的魔兵,还有实力远超普通魔将的魔头,千年前曾与人族大战过一场,最后被人族修士封印在渊底。“没错。”赵磊的脸色凝重,“那名万法阁弟子说,魔渊的封印似乎松动了,这次他们攻占灵脉,是想夺取灵力,彻底打破封印。若真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两人穿过层层回廊,来到昆仑宗的议事殿。殿内是用整块白玉砌成的地面,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檀木桌,周围坐着十几名修士。为首的是位白发老者,身穿绣着金线灵纹的紫色长袍,面容清癯,正是昆仑宗宗主玄真子。李烬也坐在桌旁,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能挺直脊背,只是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显然肋骨的伤还没好透。玄真子见郑霄瑜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地笑了笑:“郑师侄,快坐。这次苍梧矿场能守住,你以元素剑道拖延魔将,功不可没。”郑霄瑜谢过玄真子,在李烬身边坐下。刚坐稳,就听到玄真子对着殿内修士沉声道:“想必大家都已知晓魔渊异动之事。我已让人快马通知万法阁,还有南方的‘丹霞派’、西方的‘铸剑山庄’,三日后在昆仑宗召开‘护脉大会’,商议联手抗魔之策。”话音刚落,一名穿灰色长袍的修士就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记:“玄真子宗主,万法阁之前延误报信,害死我们昆仑宗七名弟子,现在还要与他们联手?若他们再暗中作梗,我们岂不是要再吃大亏?”“张师弟此言差矣。”玄真子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下魔渊之祸迫在眉睫,单凭昆仑宗一家,根本挡不住魔兵的攻势。万法阁虽有错,却也掌握着最精妙的防御阵术,若能让两派弟子配合,方能守住剩下的灵脉。”殿内顿时陷入沉默。修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显然都对万法阁心存芥蒂,却也知道玄真子说的是实话——没有万法阁的防御阵,仅凭剑修的蛮力,根本挡不住魔族的车轮战。“宗主,我有个提议。”郑霄瑜突然开口,殿内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他迎着众人的视线,缓缓道:“昆仑宗剑修擅长正面御敌,万法阁法修擅长布防御阵。不如在护脉大会上提议,两派弟子分片驻守灵脉——昆仑宗弟子在外围抵挡魔兵,万法阁弟子在灵脉核心处布‘九转锁灵阵’,既守住灵脉,又能为剑修提供灵力支援。这样既能发挥两派优势,也能减少无谓的伤亡。”玄真子眼前一亮,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好提议!郑师侄这个想法,既避开了两派的旧怨,又能将力量集中起来。张师弟,你觉得如何?”之前提出反对的灰袍修士愣了愣,随即点头:“若万法阁肯配合,此法确实可行。只是怕他们……”“我会亲自与万法阁阁主交涉。”玄真子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人族存亡面前,任何私怨都该暂且放下。”议事结束后,李烬扶着郑霄瑜走出议事殿。春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带着暖意,李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没想到你不仅剑法厉害,心思还这么细。之前我还担心护脉大会会吵起来,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郑霄瑜笑了笑,目光望向远处的灵脉方向——那里正泛着淡淡的灵光,是昆仑宗的根本所在。他知道,三日后的护脉大会,只是抗魔的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魔渊封印松动的那一天。而此刻,昆仑宗山门外的一片松林中,一名穿黑色法袍的修士正站在树影里,手里捏着一枚泛着黑气的令牌。他刚才混在送药材的弟子中,偷听到了议事殿的谈话,此刻正将灵力注入令牌,令牌上瞬间浮现出一行黑色的字:昆仑宗欲联合万法阁,三日后召开护脉大会,议布阵守灵脉之策。黑色的魔气裹着令牌,像一道黑影般掠过松林,朝着极北的魔渊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