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心一愣。
“京营冬衣的银子,是你经手采办,以次充好吧?”
“去年修缮三大殿,工部报的账目,是你勾决的吧?”
朱元璋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王之信心口。这些都是崇祯记忆里模糊存疑、但朱元璋凭借对贪腐本能的嗅觉和刚才王承恩、金铉零碎信息拼凑出的判断。
王之心脸如死灰,这些事,他做得隐秘,皇帝深居宫中,如何得知?难道……难道真是太祖显圣,洞悉一切?
“咱告诉你,王之心。”朱元璋在他面前站定,俯视着他,“你这颗心,早让狗吃了。吃的是大明的民脂民膏,喝的是边关将士的血!”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十二口箱子,又扫过殿内所有人。
“国难当头,尔等蛀虫,藏银巨万于夹墙,坐视将士饥寒,百姓倒悬!此等行径,与通敌叛国何异?!”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
王之心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朱元璋不再看他,转向韩赞周:“拉出去。”
韩赞周一怔:“陛下,是……下狱还是……”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韩赞周瞬间明白了。
“就在这武英殿前,”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地回荡在大殿里,“凌迟。”
“剐够三千六百刀。”
“让宫里所有人都看着。”
“让那些还藏着小心思的,都掂量掂量。”
王之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裤裆瞬间湿透,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嚎叫声迅速远去,但留下的寒意,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朱元璋走回御案后,坐下,似乎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他看向那十二口箱子。
“金铉。”
“臣在!”金铉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些银两,珠宝,地契,全部充公。银两即刻登记造册,一半用作守城赏功、抚恤,一半购买粮草物资。珠宝地契,妥善封存。此事,由你主理,王承恩协理。账目,每日报朕一次。”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金铉重重叩首,这是真正的简在帝心!
“韩赞周。”
“末将在!”
“将王之心凌迟的消息,还有这些充公的钱粮用途,给咱传遍各门守军,传遍宫里每一个角落。告诉他们,跟着咱,守住城,有赏!敢藏私、敢通敌、敢懈怠——这就是下场!”
“末将领命!”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看着御案后那个脸色苍白、左臂带伤、却仿佛杀神附体的皇帝,再无人敢有半点异动。朱纯臣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粮,有了。
钱,有了。
血,也流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意识深处,一股铁与血铸就的意志,却越发清晰、坚硬。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李自成的大军还在城外。
这紫禁城里,不知还藏着多少“王之心”。
而他自己这具身体和灵魂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但,路只有一条。
杀下去。
榨下去。
守下去。
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或者……杀出一条生路。
殿外,王之心的第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天空,远远传开。
武英殿前,行刑开始了。
而紫禁城的命运,也在这血腥的号哭与银钱入库的碰撞声中,滑向更加未知、也更加残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