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四万行不行?”
“四万五。”朱元璋摆摆手,“再讨价还价,就五万五。”
周胖子瘫在地上,半晌,哭嚎着应了:“草民……遵旨……”
消息传出去,名单上的人都慌了。有想连夜逃的,发现城门已经加派了守卫,只进不出。有想找关系的,发现平时打点惯了的官员,这会儿都闭门不见。最后一个个都乖乖把钱送来了。
十天,凑了三十万两。
金铉看着堆在库房里的银子箱子,眼都直了:“陛下,这……这也太快了。”
“快什么?”朱元璋在点验新打的刀枪,“这才刚开始。钱有了,人呢?”
募兵的榜文贴出去三天,应征的稀稀拉拉。不是不想当兵,是怕——这些年当兵的,十个有九个死在战场上,剩下一个残了,朝廷抚恤银从来发不到手里。
第四天,朱元璋换了方法。他让人在城门口搭了个台子,台子上堆满刚铸好的银锭,白花花一片。他自己坐在台子后头,旁边站着史可法和金铉。
“凡是今天应征入新军的,”他对着下面围观的百姓喊,“当场发安家银十两!每月饷银二两,按时发放,绝不拖欠!战死,抚恤五十两,直接送到家里!”
下面炸了锅。十两银子,够一家老小吃一年。二两月饷,比衙门里的书办挣得还多。
“真的假的?”有人喊。
朱元璋指了指身后:“银子在这儿,看见没?当场拿!”
第一个跳上来的是个黑脸汉子,胳膊有常人大腿粗。朱元璋问:“叫什么?会什么?”
“俺叫赵大锤!打铁的!会使大锤!”汉子嗓门大。
“好。”朱元璋从银堆里拿起一锭十两的,扔给他,“去后面登记,领衣服兵器。从今天起,你就是洪武新军步卒第一营第一队第一伍的兵!”
银子入手沉甸甸,赵大锤愣了半天,突然跪下来梆梆磕了三个响头:“谢陛下!俺……俺这条命就是陛下的了!”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拦不住了。一天,收了五百多。第二天,八百。到第七天,已经募了四千多人。
可问题也来了。这些人多是农夫、工匠、小贩,没几个真打过仗。纪律更是稀烂,第一天就有人为了抢铺位打架,第二天有人偷跑出去喝酒,第三天……
“陛下,”金铉头疼得不行,“这么练,怕是不行。得找些老兵来带。”
“老兵?”朱元璋正在校场看新兵列队——歪歪扭扭,像蚯蚓爬。“江北四镇倒是有老兵,你去要?”
金铉不吭声了。
“没有老兵,就自己练。”朱元璋走下台子,走进队列里。他走到一个站得歪斜的年轻人面前,抬脚踹在他腿弯:“站直!”
年轻人一个趔趄,脸涨红了。
“你,”朱元璋又指向旁边一个缩脖子的,“抬头!挺胸!当兵的不是贼,躲什么躲!”
他一个个走过去,看到站不好的就踹,看到眼神躲闪的就骂。四千多人,他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嗓子骂哑了,靴子沾满了泥。
最后他回到台子上,对着下面鸦雀无声的队伍:“听着!你们现在不是种地的,不是做工的!是兵!是大明洪武新军的兵!兵是什么?是刀,是枪,是城墙!刀要利,枪要直,城墙要硬!从今天起,谁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军棍伺候!听明白没有?!”
下面静了一瞬,然后爆出参差不齐的吼声:“明白!”
“没吃饭?!大声点!”
“明白!!!”
声音震得校场边的树叶都在抖。
从那天起,淮安城外的校场就从早闹到晚。天不亮就出操,跑步、列队、练刀枪。中午吃饭,一人两个粗面馍,一碗菜汤。下午接着练,练到太阳落山。夜里还要学号令,学旗语。
苦。真苦。有人受不了偷跑,抓回来当众打五十军棍,血肉模糊地抬下去。第二天照常出操,跑不动的拖着跑。
可没人再跑了。一来是看管得严,二来……饷银真的按时发。每个月初二,校场上摆开桌子,一串串铜钱、一块块碎银发到手里。拿到钱的新兵,手都是抖的。
“俺娘……俺娘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兵领到第一个月的饷银时,蹲在墙角哭了。
第十九章新朝廷的建立
钱是真的,粮食也是真的。朱元璋从“借”来的银子里拨出大半,派人去江南买米。漕船一船船运过来,米仓堆满了。新军一日两餐,管饱。这在饥荒连年的江北,简直是做梦。
一个月后,这支新军有点模样了。队列齐了,号令懂了,刀枪也使熟了——至少能比划几下。
这天,朱元璋把几个千总叫到行在。千总都是新提拔的,有原来京营的低级军官,有史可法带来的老兵,还有两个是练武时冒尖的新兵。
“练了一个月,该见见血了。”朱元璋说。
几个千总面面相觑。见血?打谁?